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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清邁略走(六) 靜坐與篝火

只有三面牆的房間──我們的竹葉小屋 Bamboo hut

Chinnaworn說:「I will show you your room.」。我對「房間」這個字詞的想像,是一個由水泥牆壁劃出來的方正封閉空間,通常有一扇窗與一把門。

而我們的房間呢?是在面向下坡的斜草坡上,完全用竹子、木頭和芭蕉葉搭成的一頂高腳小房。踩著一根竹子,輕輕縱身上去一個小台,小台再上一點就是「房間」。「房間」不是密閉的,只有三面用竹葉圍起來的「牆」,面向下坡的一面完全開敞。而那三面竹葉牆與斜屋頂之間,也有縫隙,一點都沒有「房間」的感覺。這就是傳統泰國山間的簡陋房子,竹葉小屋(Bamboo hut)。剛好能放兩張薄床墊,上面罩一個防蚊用的紗帳,就是我們的房間了。房間真的很小,我們只能彎著身進去,進去以後也僅可以坐著。也沒有電,我們只好用電話充當照明。

我平常最喜歡用被緊緊的裹住自己來睡,喜歡那厚實的安全感,太薄的被子也嫌不夠。在這個竹葉小屋裏,風在縫隙之間漏進來,紗帳之外就是面對著山谷。我鑽進被窩,用毯子層層的裹住自己,兩個人並排的睡──當然是他在外面──然後努力希望快點睡去,渡過黑夜。

Second Home 在遠方的第二個家

Chinnaworn的家有個名字,叫做Second Home。那是他的家,但隨時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任何人來住,來跟他一起生活,不收分文。

Second Home有一些不明文的作息時間,是每天的規律。每天早上七時半是用早餐的時間,早餐過後,趁著上午陽光和暖,我們便開始工作,直到十一時許,便是午飯。下午天氣酷熱,不宜在戶外曝曬勞動,所以就是各人自由活動的時間。「Pick a book from the bookshelves and read… take a nap… go to explore the village… meditation in your room… yoga… do everything you like, I just want everybody here to have their own time with themselves.」Chinnaworn每逢下午便會消失不見,有時會到廟裏拜會其他僧人,有時回到他自己的房間打坐,讓我們作自己的事。四、五時左右,負責晚餐的朋友便要下田採些新鮮蔬菜,開始烹調大家的晚餐。Chinnaworn是不吃晚飯的,所以晚飯是我們的時間。七時半是集體靜坐共修的時間,一天便如此終結。

在山上的第一個晚上,我們一起靜坐了二十分鐘。Chinnaworn沒有說太多的指示,只是讓我們坐好,關掉電燈,點燃蠟燭,便著我們閉上眼睛,觀察自己的呼吸。

許久沒有靜坐了。在這個身無旁物的山間,似乎夜裏的所有寧靜都是為了要讓心平靜下來。沒有紛擾,只有寒冷的風,而冰涼的空氣好像使我更能細心地觀察著它從鼻孔到肺部的流動過程。微小但穩定的燭光在風裏面搖晃,即使閉上眼臉都能感受得到。二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然後Chinnaworn在上坡處生了個小篝火,我們把竹蓆舖在地上,圍著暖烘烘的火堆聊天。黑色的狗兒們都來了,還肆意橫攤在火堆與我的大腿之間,賴著取暖。通常在英語流通水平一般的地方,偶然遇上說英語的西方遊客,總是忍不住會噼哩叭啦的聊起來,談大家在旅途上的種種,關於這個國家的點滴。美國女孩很和善,很好聊,可是在這個火光底下,我漸漸的,卻凝視著它,不想作聲了。

「Sometimes I meditate in my room at night, but sometimes I don’t. I will just make a fire and sit beside it with the dogs, looking at the fire. That make me feel peace.」我雙手環抱著膝,肩上披著厚毛毯,凝望著火,火光不斷搖動,我想起西藏生死書。

五月 2, 2010 at 2:02 am 4 comments

曼谷清邁略走(五) –沒有距離感的黑夜


到達Chinnaworn的家時整個山谷已經濃濃的浸在一片墨色之中了。四周都沒有路燈,只有車頭燈照亮前面的方寸之地,我想起貴州時往侗寨去的那十小時山路的車程,在濃霧之中,有好幾小時都只在這種僅數米的視野之下行車,你只能倚靠這輛小車給你的安全感和溫暖,儘管虛無薄弱也卻是你唯一所依。如果驟然失事墜下山谷,連求救的願望都可以省卻,因為那是如此的深谷,並且是寂靜得連飛鳥與蟲都似已沉沉睡去的黑夜。

氣溫已經餘下十多度了吧,這多麼的不像泰國,正午的炎熱彷彿離我們好遠好遠。特有的清涼空氣讓我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座深山裏,我喜愛這種熟悉的味道。司機把我們擱在一間無端在路邊出現的小士多前,撥了好幾通電話,又喚我們上車。還沒有到嗎?真的如此荒僻?自從我說暈車想吐以後,司機先生把車子駕得特別慢,而且很順滑的,都沒有急煞車或轉彎,那體貼微小的收藏著,不作聲也叫人動容。

在一個路口車子再次停下,終於看見一名穿著厚重衣物,還戴著帽子禦寒的漢子站在另一輛小貨車前面向我們揮手。這就是Chinnaworn?不,他不可能是,他不像照片中的僧人打扮,也不懂說英語。儘管如此,我們也已經旁無所依了。我們把所有衣服都披上身,還是按不下寒意。山裏一片黑漆漆的,側耳只聽到蟲鳴,和貨車發動引擎的聲音,月亮逐漸爬升,給予一點僅有的亮度。在這一片深山裏,我們只得依靠遇上的任何一人。因為我不適,戴帽漢子讓我坐在駕駛廂裏,而他就只有坐在貨卡上,一手挽著行囊並繼續忍耐寒冷。

在僅能容納一架小貨車的爛泥路上,世界再度剩下一對車頭燈的距離,一步一及,車窗都被霧氣掩得迷糊。那段車程不過十分鐘,卻像墜入了一輩子那麼久。

山上的第一個晚餐

是一個用木頭和泥巴造成的簡單房子,微弱的燈光之中,看到屋頂是用葉子造成的,很有泰國山間的傳統味道。

Chinnaworn微笑著迎接我們,原來駕小貨車接我們的是他的親戚,姐夫之類的吧。我們一下車,便有一輪熱烈的狗吠聲歡迎我們,幾條黑色的狗從黑夜之中撲過來,在我們身上左嗅右嗅的;Chinnaworn身旁站著一位金髮的白人女孩,身材圓滾滾的,只穿著夾克。

「Let’s have dinner first!」Chinnaworn接過我給他買的椰青和菠蘿,說了聲謝。黑狗兒們還在努力的吠,金髮女孩連忙把小竹圍柵關上。「They are lovely, but except in dinner time! You can never let them it!」可憐的狗兒們被隔絕在圍柵之外,我們就把行囊放在角落,舒展一下被車子顛得疲累的身軀,開始好奇地四處打量。

身處的這個小「飯廳」,只有用泥巴造的四面矮牆,約莫到我腰與胸口之間的高度,木樑柱支撐著上面用葉子造成的斜頂,矮牆與斜頂之間就甚麼都沒有,所以也不能說是「室內」。幸好有電燈,我心裏這樣想著。「有雪櫃、還有電熱水壺!好先進啊!」他像個小孩般興奮,我笑說:「你不要再岐視僧人了,他們也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不是二百年前的山間野人啊!」

Chinnaworn從電熱水壺中勺來一瓢水,「This is broken… cannot use the button. You have to use this to get water.」水不滾燙,可是足以在清涼的夜裏給我一點暖意。我環顧著四周漆黑一片,我只看到小飯廳毗鄰著一個有小飯廳三倍大的空間,一旁放了個矮櫃,堆滿了書,地上舖了些蓆。心裏不禁想,難道我們就是睡在這裏?「This is the meditation hall, you may sleep here if you want.」這裏的屋子真的如此簡陋?我們沒有帶上睡袋,晚上豈不是冷斃了?

金髮女孩原來是美國人,昨天來到這裏,明早就要走了。一個女孩子隻身走到這山間,真的好厲害。旅途上盡是這樣的人,他們都那麼自然而然的,好像不是甚麼一回事。

四月 25, 2010 at 10:08 am Leave a comment

曼谷清邁略走(三)往清邁山上去

在忙碌之中有兩個星期的小假期,急欲想逃離城市,可是也不想花太多路費;而且兩個星期於我們來說,實在是很短的時間,也不想要走得太遠。
決定去泰國是我的主意,因為台灣已經去過好幾次了,而去年的夏天才剛在那裏渡過一個月。在他的印象裏,泰國是香港人的購物天堂,標籤是食買玩,他的確有點猶豫。我對曼谷也沒有甚麼期望,心裏卻不知怎的老是想要去泰北,直覺那裏會有些甚麼不同。
第六感是正確的。
去清邁,因為那是泰北首府,另一個原因,卻是我沒由來的想要坐那一程夜火車。奇怪的偏執,明明在土耳其的夜火車裏我老是睡得不安穩,卻還是喜愛鐵道的移動感覺。

搖晃的夜火車 清涼的睡眠
早上的清邁很清涼。
事實上,昨夜火車一直朝北奔走,離開曼谷市區後,悶熱已顯著褪減,晚間的涼意漸漸滲進車廂,夜裏不得不從大背包裏抓出薄外套披上。
因為買不到票,我們乘的幾乎是最晚的一班夜火車,早上給陽光喚醒後,還有數小時才到達曼谷。
我們依戀著火車的臥舖,倚仗著舊藍布簾築成的迷你私密空間,面對面的坐著,兩雙腿因為空間不夠大而交疊著,像兒時在下格床玩扮搭火車遊戲般的擠擁。半睡半醒,一時呆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時聊天,一時寫日記。
早上的大家依然睡眼惺忪,許多人賴著床不起。怕吵的我慶幸昨夜的青年男女兩罐啤酒下肚後並沒有放聲嬉玩,而且在火車鐵輪碰觸路軌的徐疾節奏之中,噪音變成了如浪一般的旋律,我在臥舖下格,竟然仿似找回小時候坐長途巴士睡在母親腿上的感覺,在搖晃之下很快便悠悠睡去,節奏同時盪進了我的夢中。睡得那麼安穩已經是很久沒有的事了。
臨睡之前我們向服務員訂了早餐,一百泰銖,對我們來說算是蠻貴的價錢,可是沒有預備足夠的糧水,又怕到清邁找路需時,還是先吃飽好。早上在清涼的空氣中,服務員遞來熱騰騰冒著蒸氣的朱古力確是討喜的,西式早餐讓我們頓時有種遊客的感覺,使人無法不承認,即使有多不願意,自己到底是和車廂中其他歐美背包客一樣,都是到這異鄉來渡假的普通遊客,絲毫無法闖進泰國人的生活底蘊。

永遠炎熱的泰國正午
擺脫不了在車站苦苦纏著的出租車女子,又竟然無法在櫃台找到一張清邁的地圖,而氣溫已經隨著太陽逐漸爬升到令人煩悶的高度,我們衡量著飢餓的肚皮和重重的行囊,只好踏上她那放著空調的私家車。
清邁是個小城,車子一路駛去,都沒有出現我們急欲逃離的石屎森林,樓房的高度都在兩三層之內,儘管中午時分路面又和曼谷一樣的擠塞,我們還是對這個城市有點清靜的期望。
在車上,女子依然兜售著各式各樣的local tour,從她手上的過膠小卡看來,清邁的旅遊業非常發達,可看的景點非常多。可是大象訓練中心、長頸族村落,我們始終狠不下心腸,繼續去消費這些族群,而讓某些人口中的「從旅客手中賺錢來養活他們」的道理繼續成立。
終於我們在Warorot Market下了車,這是Chinnaworn說我們找巴士的地方。

Chinnaworn是唯一一個在泰國找到的couch,其他不是沒有回覆,便是自己也去外遊了。
手中只有僅餘一張在曼谷拿的地圖,背面有一小格清邁地圖,我用原子筆把Warorot Market大大的圈著。在電話裏總是無法把地名聽好,我儘量地記住了發音,到處問人:我們是要找一架「沙芒bus」,搭到「bang-boom village」去。果然聽不懂。
下午二時,太陽老高的掛在頭頂,Warorot Market和我們想像的不同,更近似深水埗的市集街,有許多便宜的廉價服裝、化妝品、日用品的店,身旁這一間就滿滿的掛著色彩繽紛而且近乎俗艷的頭飾,有髮圈、髮夾、各式各樣樣式浮誇的髮箍以至假髮。我被如熱帶雨森般的這間店子吸引了進去,踏進門的一刻才發現門口竟然有一個角落是賣果汁的。正是渴得很的我忽然很想喝香蕉,可是又怕光是香蕉會胃痛,所以自個發明點了個香蕉蘋果口味的。看店的大哥頭披著長髮,好像還沒有睡醒的,樣子冷酷,語氣和手勢卻非常溫柔。他俐落的把細小的香蕉切口,隨手丟進攪拌機,再把同樣細小的蘋果切塊,然後用一只小鐵杯,量了些煉奶、糖水,還有冰,也傾進去,拌成奶白色帶紅碎屑綿綿的冰飲。老大的一杯才不過十銖,而且他混的份量配搭得不得了,如此就成為了我們在清邁的摯愛。
提著好喝的冰飲,找不到路的煩躁也暫時舒解下來,我心情暢達,便拉著他隨便亂問,走進一家金舖又問。這次櫃台的都很友善,熱心的要幫助我們,一個聽不懂又喚另一個來;我卻顧自在人家的臉上行注目禮,跟他說,清邁人的樣子和曼谷看的又不同,跟中國人更像了呢!嘰哩咕嚕講不通,我們終於再撥電話給Chinnaworn,讓泰國人跟泰國人溝通吧。
「kaa…kaa…」櫃台小姐聽完又問店裏的人,似乎終於瞭解我們要找的車。「你們先坐著等一下,我忙完就帶你們去車站吧!」很友善的,在香港迷路又語言不通的遊客會得到這樣的禮遇嗎?

穿越Warorot Market的彩色迷宮
另一位櫃台女孩領我們到車站去。她束著長黑的馬尾,身上的套裝不是很拘謹,腳上穿的是白色涼鞋。她腼腆的笑著,因為不懂英語,就時不時害羞的向我們笑笑。她提了把傘,我看了看傘子,她笑著指了指天空,又作勢擋著頭,大概說陽光好猛呢!
她信步走著,在市集中左穿右插,由大街走進了有蓋的市場裏面,經過許多賣布的店,一綑綑布疋與便宜的碎布花繚繚的,又路過很多賣廉價服裝的,也是林林總總的一大堆,還有好多縫紉材料的店,這裏似乎是一個布料集中地。然後再轉,我們又走入了一個賣乾貨的市場,醃製的果物、各種茶葉、花果茶滿滿的堆著,熟悉或不熟悉的,杏脯乾、芒果乾、玫瑰茶,偶爾包裝上有中文字的,還有士多啤梨,到處都是士多啤梨,老大顆的,嬌紅欲滴,還連著翠綠的小莖。怎麼沒有人說過泰國是盛產士多啤梨的?大家說泰國都只會說榴槤,說士多啤梨就想到日本,可是在清邁的街市裏,明明滿滿漫著士多啤梨的香氣!
眼花繚亂的彩色迷宮裏,馬尾女孩走得好快,我一邊顧盼著令人興奮的市集景致,一邊努力跟著唯恐丟失。終於扭到了一個巷尾,經過一些殘破但活力滿滿的熟食檔,我們停在一輛由輕型小貨車改裝成的小巴面前。
在清邁沒有甚麼大型車輛,嘟嘟車也少見,就這種在輕型小貨車後面的貨物擺放位置加上鐵蓋而成,要彎著腰鑽進去,沒有門的「小巴」最常見。
「…Saam…Si…」馬尾女孩和他們交談著,泰國的數字讀法和廣東話很像,我隱約猜得出,車子要等到四點才出發。「Baang Boom? Ah? … Chinnaworn! Oh, Chinnaworn!」,司機不諳英語,也聽不懂我說的那條村子名稱,幸好,他總算聽懂了Chinnaworn的名字,而如Chinnaworn所說,果然說他的名字司機就會懂。
我們謝過了馬尾女孩,到街市買了個飯盒,便坐在車上等著。其他乘客都把行李擱在車上,就站在路邊吹風或者聊天。這個所謂的巴士站,不過是把車停靠在街角,在一間店舖的前面,我也不知道這個店舖和巴士之間有沒有聯繫。店舖門口有一個小水吧,稱之為小水吧也太堂皇,根本只是一個小桌,有些沖調飲品的器具。那男子沖了杯大概是熱可可之類的東西請我喝。接過飲品的那一瞬間,我想起土耳其那個車房,我們hitchhike長征時經過的那個車房,一樣的破落,一樣的言語不通,可是同樣有一位男子,友善地送給我一杯解渴的甜飲。

四月 11, 2010 at 6:09 am Leave a comment

土耳其旅行記事(九)大家都說悶的首都安卡拉

安卡拉Ankara

  安卡拉,或者安哥拉,寫作Ankara,事實上中文譯得非常準確,比用英語方式讀”Ankara”更要貼近土耳其語的發音。

  大家都說土耳其的真正首都安卡拉是個無趣的城市,說她取代伊斯坦堡成為首都完全是因為地理上較是現代土耳其的中央地帶,為管轄東西南北各部之便而憑空而出的軍事政治之城。連住在Ankara的人都會說她悶。

  怎麼我們又特意搭乘一程夜火車來這個大家都說悶的地方呢?就因為想去看一下不是遊客聚滿的本地地方吧。悶的地方有她的好,其中之一是能提供住宿的CS host特別多吧!也許因為這裹的確不比伊斯坦堡的五光十色,大家的時間表不會擠得滿滿的,就更樂意去接待我們這些灰頭土臉的遠道之客了。我們這第一次沙發衝浪背包之旅,決定了不一定要跑景點,去遊客必去的地方,隨意點,碰上甚麼便到哪裹去,讓機緣帶我們遊歴。所以有一半的行程沒有在事前計劃好,就由「那裹有host就往那兒去」這樣的原則決定。

  在伊斯坦堡的最後一天,還沒有host能確定收留我們,慌張得很,離開Deniz家的時間都快到了...

  都想要放棄了,還是再按一次cs郵箱,咦,有回覆的電郵!幾位住Ankara的朋友都能收留我們!真幸運,比起伊斯坦堡,上千個hosts寄幾百個電郵都沒人回覆或者都推掉,Ankara則只寄了幾個電郵幾乎大家都爭著收留我們...就開始隱隱感到這兩個城市氣質與步調上的差別了。真不好意思,最後反而是我們兩個過客竟然要推掉人家的盛意。

  中國說法叫軟座吧,媽媽說她年輕時的中國鐵路旅行是這樣稱呼的。還沒去過歐洲,很少火車旅行的經驗,胡裡胡塗的我們坐第一次的夜火車。九小時,晚上十時從伊斯坦堡美麗的H.Pasa歐式火車站開出,翌日早上七時抵達安卡拉。

  傍晚豪氣了點吃了個Eminönü港口的balık,鹽烤的鮮魚洒點檸檬汁真是好吃極了。沒處可去揹著大背包的兩人在天快暗下來時就走到火車站等待。火車站旁零零星星的幾間小食店,販賣著糖果、巧克力、汽水或果汁之類,買了些牛奶與餅乾作晚餐。

  晚上的火車旅客都安靜,整頓好行李就靜靜吃點東西;發車一兩個小時後,火車走已奔出伊斯坦堡的市區範圍,往逐漸荒涼的Anatolia高原駛去。在平原上奔,夜裹涼多了,候機時拿的毛毯大派用場,把身子緊緊裹住,催促著自己睡去。 

  一夜沒睡好,腰痛的老毛病又發作。

  睡不著的時候就爬起來,看著夜裹的荒原。以前總以為沒有燈的晚上是黑暗的,大自然的原野在夜裹會伸手不見五指。原來晴朗的夜,月光遍洒黃土地上,柔和的光輝也足以照亮整個夜晚。有時鐵道旁也是公路,客運巴士otogar與火車時而井肩時而超越,車上坐的一樣是趕赴另一個城市的旅客。有時鐵道與公路岔開,剩下一條孤零零的鐵軌繼續在藍色的夜裹前進。偶而遠方看見一些移動的身影,我急忙從口袋裹拿出眼鏡,戴上,察看,啊,是羊群,與看護羊群的牧者。我想起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只是那故事聽來遙遠,忽地牧羊少年現身眼前,竟然使我有點不知所措。我安穩的坐在車廂裹,任由鐵道載我前行,可是夜裹依然覺得風冷而寂。那荒原上獨自守護著羊群的少年呢?心裹在想些甚麼?

Ankara

  輾轉之間,臨近破曉時分終於沉沉睡了;可是睡不一會,火車已到達終站,安卡拉,我睡眼惺忪地初次邂逅看這個城市。

  

  拿著那片地址,手上又沒地圖,對安卡拉半點都不認識,連基本的方向概念都沒有。我們撐著沒睡好的疲憊身軀,隨著人潮穿越售賣廉價假貨的地下隧道,到達地下鐵路站。我們先要找Isra的家,按著她的指示,我們得先乘地鐵,再轉巴士,到達她口中的kuğu park,天鵝公園。地鐵只是一個站路程,我們決定省錢,同時用腳步認識一下這個城市,沿途順道看看有沒有吃的。距離比我們想像中遙遠。終於找到巴士站,我們都睏倦得很。擠上巴士,剛巧碰著上班時間,整架車擠滿了人,幾乎連站的位子都沒有。我們從後方的車門上車,也沒辦法擠到前方去付錢,唯有把硬幣一人傳一人的傳到司機旁的錢箱;然後司機撕下票,又一人傳一人的,輾轉地傳回我們的手中。

 

Isra

  一下車就看見一位長直黑髮、身段頎長的女孩在那裹興奮地揮著手大叫,我們傻傻的走過去,她就親切地擁著我說,「Welcome to Ankara!」這就是Isra,我們在土耳其的第二位CS host,安卡拉的東道主。

  Isra長得非常漂亮,身型也很優美,人活潑得很,她的profile是這樣介紹自己的:「The others say that I’m lovely」。她這樣介紹安卡拉:「Ankara is very small, compared to Istanbul. Istanbul is a city and Ankara is a village!」隨著她的腳步,走上斜坡,果然路過一個天鵝公園﹣﹣那是一個很小的公園,就在路旁,隨著地勢有幾塊草坡,長椅與樹下坐著些早起的老人在讀報,池塘裹有不少天鵝。

  天鵝!好奇怪!無端在路旁的公園有一堆天鵝!如果在香港的話,只能在香港公園或九龍公園之類的大型公園看見天鵝吧,而且還要給籬笆重重圍住!這裹的天鵝卻非常自由,可以扭著屁股走到草地上歇息。正當我想走過去看天鵝的時候,卻發現Isra愈走愈遠,一點也不想靠近公園...「I am afraid of birds! They are horrible!!!」一邊說還一邊露出可憐的神情,拉著我們離公園再遠一點。她說她很喜歡在公園坐著聊天晒天陽,就是不明白幹嘛政府要放些天鵝進去,害她都不敢走近池塘;我們忍不住笑了起來,Isra真的很可愛!

  Isra的家在地下,推門進去,正要脫下鞋子與行裝時,一位睡眼惺忪、頭髮也蓬鬆得很的高大男孩穿著拖鞋出來,和Isra談了兩句土耳其話,看看我們,就露出腼腆的笑容跟我們打招呼,擁抱了一下。土耳其人也喜歡臉碰臉的打招呼方式,和他貼臉時,還冷不防被他的鬍渣刺到了。還以為是Isra的男朋友,原來是她的弟弟。搞了半天我們還是記不住他的名字,最後要請他寫出來我們才弄得懂﹣﹣Isra喚他Hakos,那是小名,正名叫Hakan;之後在另一位couch家有土英字典,我還無聊得查他的名字,原來是「皇」的意思。

  這兩姐弟,是愛玩之人,我們說不愛drinking,真是掃了他們的大興﹣﹣他倆最愛就是泡酒吧喝酒跳舞聊天了!他們的故鄉是Adana,土耳其南部較近海的城市,旅遊書沒仔細提起這個地方,我也不知道那兒有些甚麼,只因是他們口中的hometown,我逕自把Adana想像成一個鄉間小村落的模樣。到之後機緣巧合之下竟到訪Adana,才發現我的想像大錯特錯。兩姐弟逃離hometown來到安卡拉,大概就是為了要玩吧!住他們家幾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朋友來訪,在那色彩繽紛、有大咕𠱸最適合懶懶地閒躺的客廳裹喝酒玩啤牌玩通宵。

In the kitchen

  在安卡拉,我們也沒有很特別想要拜訪的地方,而且Isra家很舒服,就懶洋洋的整天不願出門,在Isra的廚房大展廚藝,又來中國﹣土耳其美食文化交流。令人驚詫的是,他們家(竟然又)有淘大生抽!中國文化果然很普及呢...原來前一年他們接待了一位國際交流生在他們家住,他們口中的Thai brother,也要用筷子、做飯要生抽,留下來的剩餘物就惠及我們了!

  我們做了些簡單的翠玉瓜炒雞肉、蕃茄醬意粉,好奇的Hakos每一道菜都要嚐。土耳其人對香港煮法的評價是:「如果是我們,肉會再煮焦一點」/「意粉甜甜的,好奇怪!」Hakos還努力地用筷子吃意粉,好可愛!然後另一餐Hakos也回敬我們土耳其菜式﹣﹣Köfte和土耳其式炒雞肉。Köfte大概是用絞碎的肉做成不同形狀的食品的統稱,所以Köfte會有很多種,例如不同的肉、不同的形狀等等。炒雞肉呢,我們會先用豉油和糖醃一會,然後下鑊用油炒至剛好熟,肉還是軟滑和帶點水份的;Hakos的土耳其方法呢,就是不醃,直接開大火下油,炒啊炒,炒的中途加一大把香料和鹽巴,然後炒到熟、繼續炒直到有點焦,吃起來就很具鑊氣,肉也有點乾乾的。

  Hakos做的菜很好吃,姐姐Isra卻不會做菜,只會弄些奇怪甜品,然後弟弟和她的朋友都不甚欣賞,反倒是我們一來就大口大口的吃她做的香蕉巧克力蛋糕,還豎姆指大讚,讓她好高興。

 

九月 28, 2009 at 2:55 pm 1 comment

土耳其旅行記事(二)Deniz,土耳其語的海兒,伊斯坦堡的沙發衝浪初體驗

Istanbul

最愛每天都坐渡輪看海

抵土耳其的第一站伊斯坦堡,超級大城市,繁華得很,光在這個城市的Couches就有幾千個,看profile都看得我眼花。Denizprofile照片是用俯視角拍著兩個人踏在一片青草地的腳。我最喜愛拍這樣的照片了,沒有原因,感覺就是甜美清新的,我喜愛。然後無無聊聊的,我在網上閒逛的時候好愛查翻譯器,把Deniz的名字查一下sea,海的意思。覺得好像太有緣分了,我是多麼喜愛海。喜愛伊斯坦堡,斷定也是因為她擁有美麗的海與數不盡的碼頭。Deniz很爽快,是第一個就答應接待我們的。沒有照片,我只是心裏猜想,她準是個可愛有個性的女生。

在多哈轉機的時候,看看顯示板的時間有點不對勁,再認真看一看下班機的boarding pass……咦!!!我這笨蛋,算錯時間了!我忘了算時差這回事!我以為只需等5小時,其實原來是要在機場過一晚夜;我跟Deniz說我4號到,原來我是3號到!這下子可麻煩了,Deniz能在我們到伊斯坦堡當天接待我們嗎?身旁的他卻非常安定,說到埗打個電話給Deniz就好了吧?

兩個傻瓜順利的到了伊斯坦堡Ataturk機場。再來了,這次有他在旁。比手劃腳,換了點錢,在郵局借電話打。撥了好幾次都撥不通,他不信又要試試,卻又給他接通了;電話另一頭的英文說得很快,我們跟素未謀面的Deniz解釋著窘境,希望她可以「收留」我們,她的聲音有點遲疑,最終還是答應了!我努力抄下到她家的方法,所有地名和交通工具都是我們不知道的,也只好相信,這些資料將會帶我們到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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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稱之為伊斯坦堡的輕鐵+巴士 =)

問機場裏的服務櫃台,竟只有超昂貴的穿梭巴士;我不相信,就拉著他決定用迂迴曲折的地鐵轉輕鐵轉巴士方法去找Deniz的家。結果是我們迷了路!最後是把電話遞給一位守門先生,讓他告訴Deniz我們在某個公路旁的奇怪位置。轉機的苦候、時差等等都讓我們非常的累,覺得這個啟程好不順!不過種種都在踏進Deniz家門一刻叮的一聲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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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iz的家簡直是我夢想中的快樂窩!!!

Deniz和她的男友的家非常的有個性、非常美。明淨的土木色系,還有四個陽台是四個!大廳連著兩個、廚房有一個、主人臥室還有一個!我們一進去就合不攏嘴,一直在大呼小叫,讚他們的家美得不得了,還有我最最渴望擁有的露台……Deniz笑笑說:「We cannot live without a balcony!」哇!說中了!

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吃著Deniz給的清甜提子,他們說曾來過中國!「不過他們都不知道土耳其在哪裏,有些甚至反問,有這個國家嗎?」Deniz和男友不解地說,我說其實香港大部分人都不認識土耳其,我自己也是因為交換生計劃才開始知道這個國家。他們就非常驚訝的,中國人不認識土耳其,可是在土耳其人心目中卻很出名、很重要!「土耳其人最喜歡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的了!」Deniz又跟我們說,在土耳其歷史中,和中國交戰是十分重要的部分;還說曾經有一位十分美麗的中國公主嫁了給土耳其的王子呢。說到這兒,我才猛地想起,啊我明明出發前惡補讀過,土耳其的前身就是突厥啊!我和嘉源又用筆又用讀音,仔細地解釋「突厥」和「土耳其」這兩個名字看起來是多麼的沒有聯繫,企圖以此說明之所以現代中國人不懂土耳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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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Nanny-style米飯煮法

住在Deniz家的兩天,除了環境愜意得無話可說之外,我們還在她那個有陽台的美麗廚房展開了美味的文化交流!因為談到土耳其人和中國人都吃米飯,可是吃起來又如此不同,Deniz就決定親自示範,泡製一道傳統土耳其米飯給我們試試!做法是這樣的:先在平底煎鍋裏下一大匙牛油,待熱力溶化後,下一些像切碎了的天使麵般的幼小麵條;煮軟了,然後才加米,再加點水,半燜半煮的。煮出來的飯就有很香的牛油味,和著小麵條來吃,很有趣的口感,只是愛吃清淡的我不免覺得太油膩。Deniz說那是Turkish nanny style rice-cooking,我也不甘示弱,使出Hong Kong nanny style fried eggs with tomatoes迎戰;郭先生呢,他來一道Experimental fried chicken meat with linguini,用豉油糖醃、加土耳其香料煮。三道菜都好好吃,三個人就高高興興的在房子那最大的陽台處享用這個中土交流晚宴;Deniz還為我們泡了一道傳統土耳其茶,這杯香濃開始,我們在土耳其就續杯不斷了。

離開Deniz家那天,她已經出門上班了,我們因為等下午的夜火車,就在她家多待一會。Deniz對中文很有興趣,拿出過到中國來玩時造的圖章,上面刻著「德尼」;我也在辭別的小信上寫「德尼」,還老實不客氣地當起小老師來,用最基本的「山」、「水」、「日」從圖畫變成象形文字的演變畫了給她。

我教德尼中文字的基本概念!

我教德尼中文字的基本概念!

回來以後大半年,才在Facebook上發現,原來Deniz和我一樣,都是39日生日的呢!想起上一次來伊斯坦堡遇上非常投緣的日本女孩優子,她也是39日的孩子!伊斯坦堡和39日,是有甚麼特別的關係的嗎?

四月 16, 2009 at 1:25 am 4 comments

旅行是甚麼呢

期待已久的一個月之旅還有十天便開始了。沒有試過計劃8天以上的行程, 突然選擇和變化好像如此多, 行程改了又改。土耳其也比想像中變得愈來愈大。我說一個月去土耳其, 很多朋友第一時間覺得, 吓, 一個月只去一個國家那麼久?? 首先, 土耳其實在是一個幅員很廣的國家, 比擬來想像一下, 是德國和法國加起來, 用1個月時間走, 根本不可能走完, 充其量(以我現在的行程規劃)也不過能走一半多一點吧。而且我和他都不喜歡怱怱忙忙過眼雲煙的旅程。在另一個和自己成長的地方路過拍照並不難, 但這只算是tourist吧; 我希望, 並努力, 不成為一個tourist, 而是一位旅人。雖然未至於可以旅居異地, 但至少在互聯網上、電視旅遊雜誌鏡頭中的景點以外, 我能切切實實的, 感受那地居民的生活。微小如走進他們的菜市場, 閒逛買菜下廚, 無聊坐在他們的茶店打盹; 就像步進樓下7-11裏飲思樂冰, 在舊屋邨的文具店翻塑膠玩具, 撐上唐九樓探嫲嫲一樣稀疏平常, 卻更為真切地理解生活的肌理質感。

是明珠告訴我CouchSurfing這個international project的。

真的很感謝明珠還有介紹明珠這個project的朋友! 這真是旅人的大喜訊! CouchSurfing是一個以互聯網為平台的國際計劃, 內容非常簡單, 就是設立一個平台, 每人可以開設自己的account, 上載相片寫好profile就ok。來自各國, 喜愛旅遊或結交不同國籍朋友的人擁有自己的account, 利用CouchSuring的search engine便可以輕易搜尋到某一處地方有哪些人。用戶在profile中指明, 自己能為外地來的朋友提供住宿或不, 或者無法提供住宿, 不過可以出來喝杯coffee。

首先, 在hostel或hotel以外, 旅人們多了一個免費的落腳容身之所, 這對財政緊絀的backpackers們自然是樂事。但更重要的是計劃當中那強調「分享」的意念。這是一種快樂的交換, 不以金錢來衡量; 但在網絡的框架中, 我們可以互相分享自己能提供的資源。而且, 較之下榻旅舍, 能在當地人的家投宿, 能和當地人更親密地接觸, 比起觀光式的旅遊, 層次又深許多。當地人有更實在的生活經驗, 也有他們個別的看法, 他們能告訴你的, 遠比一本旅遊書深入而廣泛。

土耳其人很nice, 這將是我第一次嘗試CouchSurfing的旅遊, 不是太多個messages/emails, 已經有過半行程有人收留。我當然是十分期待, 也要準備開放自己的心, 隨遇而安, 一位Couch在我一大堆的問題之後回我一句:Don’t plan too much, just enjoy your trip! 嗯!對對對, 旅行者面對的是很多的未知, 就是因為未知我們才出發。最需要準備的, 除了自己的心情, 還有要帶給couch們的禮物!

七月 20, 2008 at 10:48 am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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