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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所欲言版:香港演藝學院學生
凝 Condense
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學生會策劃
Hugh、Juliana、Rex、李家褀編舞
合:好榮幸得到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學生會會長施卓然的邀請,觀看是次演出並作舞評。
Nowhere
編舞:Hugh
Fee:對於這支舞沒甚麼特別印象。
嘉源:同意。我想知道這些舞作是否全部圍繞著「凝」這個主題,還是如何的。這作品的方向性(direction)不太清楚,很多步行然後轉90度、180度的動作,但是舞者轉得不乾脆俐落、準確不夠高。
Fee:嗯,這是當晚演出的通病。
嘉源:另外一個問題是作品的意圖(intention) 不清楚;意圖(intention)不清楚的話,重覆都沒用。例如斜線那段,眾舞者從台左列隊後方走斜線到台右下方,然後奔跑到台右後方的桌子上做一個與桌子有關的動作、再回到隊伍尾再重覆;這段落持續了一段時間,不斷重覆,但由於意圖模糊,這段仍是乏力。
Fee: 你的意思是指編舞不清楚其意圖,抑或舞者不清楚編舞的意圖?
嘉源: 兩者都有。編舞應該清晰地引導、帶領舞者明白並表達出作品的意圖;舞者亦要清楚自己的動作和表演的目的為何。兩者都有責任。
Fee:這作品看來沒特別的intention。
嘉源:但我們講intention都不是指很實際上的一個… 即是…
Fee:我說他沒有intention的意思是,我覺得他就像老師說今天要作文,於是就作篇文那樣,為了要編一支舞就找個音樂、把舞者放進場裏去讓他們不斷地動,卻沒有一個清楚既思路,不知道自己想做甚麼。
Luna
編舞:
Fee:實在太嚴重了…非常陳腔濫調而且肉麻的表現方式。尤其是一位裸上身男舞者把一大幅白布跑著從台右上方拉到台左下方那一個場面… 我真的很怕那種出場入場方式:挺著胸跑出場、到位,一輪動作,完成,挺著胸跑出場,那種。基本上沒有處理到出入場的韻律,只是懶惰地跑出來就算了。而且又是男女分野很清楚的。同時女群舞的動作非常不清晰,很含混。
嘉源:有點 “lur”。
Fee:“lur”這個字很精準,沒錯,就是 “lur”。我記得女群舞那段找了一個比較有心思的動作,是經常有膊頭或上半身輕幅度擺動的一組動作;但問題是很“lur”:究竟是膊頭動還是chest動?那頸動不動?
嘉源:就是那通病。Directions不清晰。
源。動O Movement
編舞:李家褀
Fee:這作品令我們出現很大的分岐。
嘉源:對。相對上次李家褀編舞、場地特定(site-specific)的作品,我認為今次空間運用真的比較遜色。
Fee:我沒有看!好慘啊!
嘉源:今次空間過分對稱,如正方形加一點:吹長笛及玩鈴鐺的兩人與男女舞者分別放在左下角和右上角,而拿著電筒的女孩就盤據著中心位置,整個作品的空間運用都大概如此對稱。最印象深刻的是電筒的運用吧。女孩用電筒營造了許多燈光效果,取代一般的劇場燈光設計;尤其用電筒快快眨燈,如心跳感覺那一個,就不錯。
Fee:嗯!這個用法很棒。尤其今次其他作品的燈光都比較遜色。我喜歡這作品的主要原因是他成功營造到一個氣氛、氛圍,能把我吸盡去,其他作品都沒有這種感覺。所以我很放心的,任由自己沉浸入氣氛入中,而沒有很理性很清醒的去看去思考,哪一部分的空間運用不好、哪處的技巧不是太圓熟之類。個人是頗偏愛這類型演出的,因為少,很難找。現在香港不是太多舞蹈作品可以營造到氣氛,說故事、嬉戲嘲弄或純身體動作的較多。所以我很惦這類型的演出。當然燈光和音響設計應記一功:選取非耳熟能詳的旋律而取用肌理質感豐富的實驗音樂使作品的氛圍更形特別。其實選音樂真的很重要,大家選歌排舞真是應該花多點心思。
最後五個人排成一條線的處理不錯。五個人排成一條橫線做動作,時有互相重疊或影響,這並不是一個很特別的空間運用;但因為整段舞已經歷了一段時間,是分為各不相干帶有潛在著有關聯的三組同時在演場的角落…那氣氛…是有種張力遺留的。於是最後五個人聚在一條線上,的確提昇了那個能量。而且有點出乎意料(unexpected)。觀眾是需要一些意外驚喜的,例如Nowhere、Luna、tear-less和<路人甲乙>,都實在太在預計外內。如果舞者的技巧能超卓得純粹用肢體動作都足以令人目不轉睛、又或者特意要玩expected,那就是另一種說法。我意思是,在演出中我們需要尋找一種趣味性,那種趣味性是在節奏及編排上而來,而不是指語言上的硬笑話(hard gag)。家祺的作品我覺得在能量上有處理到,有一定的凝聚力在當中。有些其他作品還未把握到能用的詞彙,在舞蹈語言上被重重的成規綁住了,反而沒有去處理最核心的能量。
Square
編舞:
嘉源:例如Square,被硬生生的首尾呼應限死作品的結構上的可能性了。不過辦公室男(按:舞者為Felix)與女秘書那段狂想曲真的很好看!因為他們真的表現到,亦享受到那遊戲性(playfulness),真的玩得很開心。他們清楚自己的意圖(intention),就是投入地戲弄芭蕾舞的身體語言,並把它誇張化、近乎帶點滑稽的陶醉地表現出來,這就好看了。
Fee:對對!非常揮灑自如的演出,很奪目。這作品應該只選這一段,而剪去其他的段落。嗯,沒錯,另一個我認為很重要的,是編舞/導演應該要狠心一點去剪裁作品,只留下最重要而絕不能剪走的部分,讓作品更精煉而不致冗長。Square最大的問題是「噚」,有點囉嗦,過於恪守那太工整以致缺乏節奏感的結構,給人一種「怎麼還未完」的感覺。
小丸子
編舞:Juliana,
嘉源:說到「噚」和缺乏節奏感,就談談<小丸子>吧。雖然<小丸子>整個題材和處理都蠻有趣,不過結構實在太均勻。看了開頭一小段,就預知到整個作品的發展會是如何,但編舞又選擇了真的保持這種沉悶的節奏。
Fee:這種單調乏味(dull)是會令一個本來有趣的構思變得沉悶的。
嘉源:有很多部分採用一些簡單的策略如加快速度,就已能顯出很不同的觀感。純粹在快與慢上下手腳,已經可以很好玩,這作品卻常常停留在中間不快不慢的曖昧尷尬位。不過其功用的確是新鮮的:這作品挪玩了兩個廣告,於是策劃者採用這作品並將之分為三部分,頭兩部分像整晚演出的間場廣告,而留下一點懸念到最後一部分來個總結,這個安排頗見心思,也使整晚的流程更顯趣味。而且很有趣的,我們覺得兩位編舞有點雙妹嘜的影子!
Fee:哈哈!對!無論如何,這個作品是新鮮的。構思不是很突破,都是從文字引發身體動作並把同一套動作重覆,再轉換文字的調配而帶出笑料;但在這構思上,兩位編舞的確發揮得不錯。同一段動作所配的幾種文字都明顯看得出細緻的心思,她們有心機去夾文字與動作的錯配。並且難得地,她們很強地帶著自己的個性出來表演,這是少見的。舞者常常都面目模糊,被去掉個性。不過有些動作可以再「非舞蹈」點,無需太刻意回去「舞蹈動作」的框架之內。
路人甲乙
編舞:Rex
嘉源:說到個性,一定要跳去談Rex的<路人甲乙>。
Fee:<路人甲乙>以兩位戲劇學院的演員的獨白開始,兩人分別站在舞台兩角的聚光燈中,自述關於不懂跳舞、身體條件不好的自卑,以及為爭取演出機會而出現的人際關係鬥爭;幾輪相間獨白之後,兩人在閃光中以接近扭打的動作演繹了一段有戰鬥意味的雙人舞。
嘉源:這作品中,我感受到那兩位演員有比較真摯的情感,但很典型的APA戲劇演繹手法窒礙了她們…
Fee:看到這個真是無奈。
嘉源:無論聲線、咬字的articulation等等,都是很典型的APA drama感覺,很用力但某程度有點浮誇、太著意要表現演戲技巧的。例如為何一定要看著觀眾來說獨白呢?那種很強的「對住觀眾做戲」的感覺…與及那篇獨白都寫得不好,可能簡單一點的獨白更強。
Fee:這種演技在外在形式上實在太用力了…過分的鏗鏘與抑揚頓挫,能量卻未被細緻地發掘與控制,於是演出便變得虛浮。那篇獨白也是同一個問題,寫得太用力了,顯得造作…真的會這樣說話嗎?
嘉源:這兩個問題使整個演出變得很「假」、很「做戲」。很浪費呀,明明是一些很真誠的內心感受,但由於表達形式出錯,就變成溏心風暴式的互踩,並裝作懂得人情世故,再把人情世故等同於勾心鬥角…就變得很俗氣了。
Fee:真的很怕看見很典型(stereotype)的形式和對白等等出現在台上。一個演員應該去找尋他的真實感受或者… 總之不是把現成的、行貨的、見慣見熟的拿來己用的easy-way out。例如勾心鬥角就是溏心風暴或金枝慾孽,拿了個模就用,這樣就沒意思。就像讀錄像時要拍片交功課,有些同學仔想講「頹廢」,就會順理成章地拿出一堆啤酒罐、地下放一堆煙頭,然後把角色置在幽暗街頭雙手抱頭那種鏡頭…但這些並不是你的真實生活經驗!只是從電視劇中臨摹得來的,沒有真實細膩的情感在裏面,你也無法進一步探掘,內在的可能性能走多遠。
其實用戲劇學院同學來當一個「舞作」中的「舞者」是很有趣的意念!尤其是第一位出場獨白的演員,他說自己不滿意自己的身形、其實想跳舞…等等,認真的探討這方面將會是很有趣的,去談身體的局限、掙扎等等,很有可行性。用一個non-dancer來跳舞是一個很好發掘的題材,起碼我就很期待她怎樣與身體的限制爭鬥、怎樣在身體條件「不好」的情況下堅持好想跳舞之類。但後來演出就只偏鋒向「鬥」一個字,並簡單地使用「打鬥」來表達,本來豐富的主題就變得很狹窄了。
嘉源:可以真的用身體去探討、發展多些這方面。作品的主題亦不夠清晰:到底是想講勾心鬥角還是身體條件不夠好?尤其是這麼短的作品更應該只拿緊一個主題去把它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