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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吧!臨流鳥,飛吧!──消失的翅膀

thevanished_wings

曾文通的舞台意象真是很懾人。在洞中被拉扯入的那白布,雖無澎湃音效、亦無激動劇情,只是靜靜的,就只是看著白布從洞中被扯入──感受依然如此強烈。不能用故事或言語說明,那一種震懾就真的是那一分鐘的劇場中的經驗。記得林克歡說過,在劇場中,為何在劇場中,因為某些深刻的感懷,箇真不能用其他的形式來表現。

臨流鳥的意象卻是顯得單薄贏弱。開場前洪節華身穿希臘式白色裙子(如天使),身上背著殘缺的金屬羽翼支架,拿著破爛屈折的傘骨,在一側的台上張望。有時候她在場邊緩緩步過,若有所思、帶點猶豫惆悵;中場休息前最後一場,是她拉著一匹鮮紅長布從台的一端,步至台的另一端,滿有掙扎、壓抑之味。

很多對白反詰、場景都很精妙睿智。很細緻地描劃了香港生活的細膩點滴,觀眾由是大有共鳴,於是現場反應也特別好。如茶餐廳、特首選舉、問答比賽等等,取材均是道地香港生活,調子亦帶嬉鬧嘲諷,陳炳釗的處理手法卻又與進念大相逕庭。進念的導向更重語言,戲劇效果簡約;而陳炳釗則總有一種靈動的節奏,不時有近乎無聊的嬉鬧,但一問一答間可剎然變得沉重。

很記得「課堂學習」那一場。潘sir提著劍上場,一眾演員化身學童,仰頭看著老師。潘sir一臉認真地耍了「一套」「太極劍」,便問:「你地仲記得幾多成?」學童們答:「七成」「五成」「三成」「一成」;老師再問:「而家呢?」學童們答:「唔記得哂lu!」潘sir就滿意地微笑點頭,說:「好!」──倚天屠龍記之中,張三丰傳授張無忌太極劍的一幕。然後潘sir退場,其中一位學童就跑到他的位置,拙劣地摹擬著耍劍,又把問題重覆一遍,一位一位學童接著以自己的方法耍劍,模仿老師問:「你地仲記得幾多成?」,每一次其他同學都爽快回答:「唔記得哂lu!」。然後耍劍又變成問問題,內容都是香港學生中小學的課程內容。霎時間我想到香港的教育,關於背誦。武俠小說中,一句「唔記得哂」代表著心領神會,不拘泥於一招一式;從中學到小學,最要緊的卻是「背啦!記啦!雞精啦!」,寫錯格式都幾乎被判死刑。一輪笑破肚皮、可是語重心長的遊戲,突然一位演員從袋中拿出一隻紙杯,太遠我看不清,只見她又掏出打火機,點燃……紙杯中是一根白蠟燭。這景象我們香港人大概不能忘懷。她問:「你地仲記得幾多成?」,眾答「唔記得哂lu!」。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答案,觀眾席剎地一片肅穆。

 

十年

我看的是第一場,演後座談會有嘉賓梁文道和鄧小樺。

梁文道是十年前臨流鳥的創作團隊之一,一開口就少不免把十年前後作比較──當然這亦是這一年港人共同的議題。

說了很多兩劇的差別,談了很多當年的事,我卻想說現在。

1986年生,十年前199711歲。還小,記得,但不特別激動。他們說了當年的許多激情,對於身份疑惑的劇烈震撼、對於家國的迷惘失落、對於殖民/被殖民/再殖民、對於我\他者、對於政治的壓抑……我不能說這些我都沒有感受到,但我必須承認,我們這一代,不存在那種捍衛性的憤慨。

 。除了「十年」,「代」大概是另一個點擊率最高的詞語。「戰後嬰兒潮世代」、「七八十年生的第三代」、「八九十年生的第四代」;我們被分類、被標示,我,根據年代分類法,屬於在香港繁華盛世下無憂無慮的產物,「第四代人」。

我們還未找到合適的姿態發聲。如果說,「嬰兒潮」是遷流而至的客家人,並置於他們總是白手興家、建設香港的神話;「七八十年代生」是土產道地香港人,他們對於「香港人」這模糊而變幻的身份最為執著,為「本土」奮戰最多……那麼「第四代」我們,該怎樣安放自己?

 

(to be continued)

七月 1, 2007 at 3:07 am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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