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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清邁略走(六) 靜坐與篝火
只有三面牆的房間──我們的竹葉小屋 Bamboo hut
Chinnaworn說:「I will show you your room.」。我對「房間」這個字詞的想像,是一個由水泥牆壁劃出來的方正封閉空間,通常有一扇窗與一把門。
而我們的房間呢?是在面向下坡的斜草坡上,完全用竹子、木頭和芭蕉葉搭成的一頂高腳小房。踩著一根竹子,輕輕縱身上去一個小台,小台再上一點就是「房間」。「房間」不是密閉的,只有三面用竹葉圍起來的「牆」,面向下坡的一面完全開敞。而那三面竹葉牆與斜屋頂之間,也有縫隙,一點都沒有「房間」的感覺。這就是傳統泰國山間的簡陋房子,竹葉小屋(Bamboo hut)。剛好能放兩張薄床墊,上面罩一個防蚊用的紗帳,就是我們的房間了。房間真的很小,我們只能彎著身進去,進去以後也僅可以坐著。也沒有電,我們只好用電話充當照明。
我平常最喜歡用被緊緊的裹住自己來睡,喜歡那厚實的安全感,太薄的被子也嫌不夠。在這個竹葉小屋裏,風在縫隙之間漏進來,紗帳之外就是面對著山谷。我鑽進被窩,用毯子層層的裹住自己,兩個人並排的睡──當然是他在外面──然後努力希望快點睡去,渡過黑夜。
Second Home 在遠方的第二個家
Chinnaworn的家有個名字,叫做Second Home。那是他的家,但隨時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任何人來住,來跟他一起生活,不收分文。
Second Home有一些不明文的作息時間,是每天的規律。每天早上七時半是用早餐的時間,早餐過後,趁著上午陽光和暖,我們便開始工作,直到十一時許,便是午飯。下午天氣酷熱,不宜在戶外曝曬勞動,所以就是各人自由活動的時間。「Pick a book from the bookshelves and read… take a nap… go to explore the village… meditation in your room… yoga… do everything you like, I just want everybody here to have their own time with themselves.」Chinnaworn每逢下午便會消失不見,有時會到廟裏拜會其他僧人,有時回到他自己的房間打坐,讓我們作自己的事。四、五時左右,負責晚餐的朋友便要下田採些新鮮蔬菜,開始烹調大家的晚餐。Chinnaworn是不吃晚飯的,所以晚飯是我們的時間。七時半是集體靜坐共修的時間,一天便如此終結。
在山上的第一個晚上,我們一起靜坐了二十分鐘。Chinnaworn沒有說太多的指示,只是讓我們坐好,關掉電燈,點燃蠟燭,便著我們閉上眼睛,觀察自己的呼吸。
許久沒有靜坐了。在這個身無旁物的山間,似乎夜裏的所有寧靜都是為了要讓心平靜下來。沒有紛擾,只有寒冷的風,而冰涼的空氣好像使我更能細心地觀察著它從鼻孔到肺部的流動過程。微小但穩定的燭光在風裏面搖晃,即使閉上眼臉都能感受得到。二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然後Chinnaworn在上坡處生了個小篝火,我們把竹蓆舖在地上,圍著暖烘烘的火堆聊天。黑色的狗兒們都來了,還肆意橫攤在火堆與我的大腿之間,賴著取暖。通常在英語流通水平一般的地方,偶然遇上說英語的西方遊客,總是忍不住會噼哩叭啦的聊起來,談大家在旅途上的種種,關於這個國家的點滴。美國女孩很和善,很好聊,可是在這個火光底下,我漸漸的,卻凝視著它,不想作聲了。
「Sometimes I meditate in my room at night, but sometimes I don’t. I will just make a fire and sit beside it with the dogs, looking at the fire. That make me feel peace.」我雙手環抱著膝,肩上披著厚毛毯,凝望著火,火光不斷搖動,我想起西藏生死書。
曼谷清邁略走(五) –沒有距離感的黑夜
到達Chinnaworn的家時整個山谷已經濃濃的浸在一片墨色之中了。四周都沒有路燈,只有車頭燈照亮前面的方寸之地,我想起貴州時往侗寨去的那十小時山路的車程,在濃霧之中,有好幾小時都只在這種僅數米的視野之下行車,你只能倚靠這輛小車給你的安全感和溫暖,儘管虛無薄弱也卻是你唯一所依。如果驟然失事墜下山谷,連求救的願望都可以省卻,因為那是如此的深谷,並且是寂靜得連飛鳥與蟲都似已沉沉睡去的黑夜。
氣溫已經餘下十多度了吧,這多麼的不像泰國,正午的炎熱彷彿離我們好遠好遠。特有的清涼空氣讓我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座深山裏,我喜愛這種熟悉的味道。司機把我們擱在一間無端在路邊出現的小士多前,撥了好幾通電話,又喚我們上車。還沒有到嗎?真的如此荒僻?自從我說暈車想吐以後,司機先生把車子駕得特別慢,而且很順滑的,都沒有急煞車或轉彎,那體貼微小的收藏著,不作聲也叫人動容。
在一個路口車子再次停下,終於看見一名穿著厚重衣物,還戴著帽子禦寒的漢子站在另一輛小貨車前面向我們揮手。這就是Chinnaworn?不,他不可能是,他不像照片中的僧人打扮,也不懂說英語。儘管如此,我們也已經旁無所依了。我們把所有衣服都披上身,還是按不下寒意。山裏一片黑漆漆的,側耳只聽到蟲鳴,和貨車發動引擎的聲音,月亮逐漸爬升,給予一點僅有的亮度。在這一片深山裏,我們只得依靠遇上的任何一人。因為我不適,戴帽漢子讓我坐在駕駛廂裏,而他就只有坐在貨卡上,一手挽著行囊並繼續忍耐寒冷。
在僅能容納一架小貨車的爛泥路上,世界再度剩下一對車頭燈的距離,一步一及,車窗都被霧氣掩得迷糊。那段車程不過十分鐘,卻像墜入了一輩子那麼久。
山上的第一個晚餐
是一個用木頭和泥巴造成的簡單房子,微弱的燈光之中,看到屋頂是用葉子造成的,很有泰國山間的傳統味道。
Chinnaworn微笑著迎接我們,原來駕小貨車接我們的是他的親戚,姐夫之類的吧。我們一下車,便有一輪熱烈的狗吠聲歡迎我們,幾條黑色的狗從黑夜之中撲過來,在我們身上左嗅右嗅的;Chinnaworn身旁站著一位金髮的白人女孩,身材圓滾滾的,只穿著夾克。
「Let’s have dinner first!」Chinnaworn接過我給他買的椰青和菠蘿,說了聲謝。黑狗兒們還在努力的吠,金髮女孩連忙把小竹圍柵關上。「They are lovely, but except in dinner time! You can never let them it!」可憐的狗兒們被隔絕在圍柵之外,我們就把行囊放在角落,舒展一下被車子顛得疲累的身軀,開始好奇地四處打量。
身處的這個小「飯廳」,只有用泥巴造的四面矮牆,約莫到我腰與胸口之間的高度,木樑柱支撐著上面用葉子造成的斜頂,矮牆與斜頂之間就甚麼都沒有,所以也不能說是「室內」。幸好有電燈,我心裏這樣想著。「有雪櫃、還有電熱水壺!好先進啊!」他像個小孩般興奮,我笑說:「你不要再岐視僧人了,他們也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不是二百年前的山間野人啊!」
Chinnaworn從電熱水壺中勺來一瓢水,「This is broken… cannot use the button. You have to use this to get water.」水不滾燙,可是足以在清涼的夜裏給我一點暖意。我環顧著四周漆黑一片,我只看到小飯廳毗鄰著一個有小飯廳三倍大的空間,一旁放了個矮櫃,堆滿了書,地上舖了些蓆。心裏不禁想,難道我們就是睡在這裏?「This is the meditation hall, you may sleep here if you want.」這裏的屋子真的如此簡陋?我們沒有帶上睡袋,晚上豈不是冷斃了?
金髮女孩原來是美國人,昨天來到這裏,明早就要走了。一個女孩子隻身走到這山間,真的好厲害。旅途上盡是這樣的人,他們都那麼自然而然的,好像不是甚麼一回事。
曼谷清邁略走(四) – 遠離繁囂
清邁的大學生
坐在沒有門的黃色小巴上,和幾位年青人略帶腼腆的互望著。竟然是我們兩個外國人先害羞了,其中一位女孩先開口:「你們是哪裏來的?」-香港。你們呢?是清邁人?「我們是清邁大學的學生!」啊,怪不得會說英語。「我是專修英文的,她讀公共關係,他讀法律。」他們一身塵土,半點沒有城市的痕跡,兩個女孩鬆鬆散散地挽著一束馬尾,頭髮擱在肩上,香港女孩絕不會紥那麼低,在城市中行走,不把馬尾高高地束到近乎腦門處,好處不夠殺傷力似的。衣服也是舊舊的裇衫、牛仔褲,踩著一雙舊波鞋,男孩穿著牛仔外套,鬍子長了出來也沒刮。
修英文的那位女孩特別熱絡地跟我們談著,其他兩個就不住地說話,要她翻譯。他們原來分別來自清萊(Chiang Rai)、湄紅順(Mae Hong Son),都是我翻旅遊資料時看見的地方名,想不到就正是他們的家。我們也起勁了,從背包把影印下來的幾頁Lonely planet中的泰-英對照glossary,叫他們教起泰文來。才發覺泰文和廣東話有好多雷同!到這不遠的鄰國旅行,文化既遠且近,好堪細嚐。他們很興奮的,不斷教我們好多單字,我們根本不可能記得那麼多,可是見他們正是高興,便也沒有打岔,一個字一個字,牙牙學語地跟著發音,車裏其他乘客都在笑。
兩蚊泰銖的友誼
上車前在Warorot Market沒上廁所,嫌環境不好。這時就後悔了,幾小時上山的車程,憋尿憋得好痛苦。車子離開清邁市區,在通往山上的路間,司機把車子在一個攤販前面停了下來。司機買了些雜貨搬上車──他不只在一個攤販處這樣做──似乎順道替山上人家運送物資賺取外快,是小巴司機的日常職務之一,因為山道遙遠,往返市區是件麻煩事。
我跳下車,Chinnaworn吩咐我們替他買些椰青、菠蘿。我實在憋不下去了,便問車上會英文的女孩,可否幫我問一下店家,有沒有廁所借用呢?店家給了我鎖匙,另一位頭髮烏黑的女孩領著我到那簡陋用木板圍起來的廁所去。的確是非常簡陋的,可是沒甚麼異味,也很清潔。每一次這樣微小地衝破一些心理關口,讓自己愈來愈能泰然地接受不同的環境。然後我完事出來,卻見女孩付錢給店家,原來是要給錢的!我急忙的叫他給我兩元泰銖,黑髮女孩卻堅持不要,說那是她的心意。我心裏很是動容,在土耳其如是,在泰國如是,他們並不富裕,卻熱情而堅執的盡東道之誼。我回到車上,跟他笑說,黑髮女孩請客,請了我去個兩泰銖的廁所。
所以我很細意地記住了那個借廁所的短小路程,記得店家的陳設,黑髮女孩深邃的眼睛,我所鍾愛的那把天然的長髮,臉龐秀美舉止卻豪邁極了的這位女孩,還有她在那短小路程中跟我說:你很可愛,我覺得你很可愛。
「雞!雞!」
車子繼續發動,山路愈來愈多彎,我們終於聊到有點累了,大家相對無言,有時眼光相遇便尷尬地笑著。我也有點睏了,眼皮半開半合的,隨著車子在顛簸。
突然在一個急彎處,有些甚麼圓球狀的從肥童軍仔坐的椅子下,越過椅腳滾下車了!肥童軍仔緊張的大叫,叫「gai!gai!」整架車子的泰國人立刻很緊張的叫「gai!gai!」,拍打著駕駛室的玻璃,叫司機停下車來。肥童軍仔很焦急的,跟其他乘客指手劃腳地說著一堆話,大概是說那東西轉彎時滾下斜路了,我只不斷反覆聽到「gai、gai」,那個音節和「雞」是一模一樣的,就忍不住說了聲「雞?」,誰知話一出口,全車的泰國人忽然非常興奮地看著我,說「雞!雞!」,指指外面斜路,「雞」!車子慢慢倒退了幾米,肥仔躍下車去,消失在彎角處,很快又轉回來,手中拿著一個脹鼓鼓的白色塑膠袋,回到車上,我看清楚,果真是一隻雞!
暈眩的藉口
隨著太陽下山,氣溫顯著地下降了,不過十數分鐘,我們已經接連添了幾件外衣,也把襪子穿上,免得著涼。在山路上蜿蜒了幾小時,中午只有一點飯下肚的我,暈眩的情況愈來愈嚴重,開始想吐。
甚至無法參與他與幾個清邁大學生斷斷續續的對話,只顧自己奮力抵抗著不適,瑟縮在車廂一角。終於要叫司機把車子稍停下來,讓我步下車廂,休歇一會,才可以繼續行程。在路邊蹲了一會,調節了呼吸,想吐的感覺稍微紓緩,他們跟我說,還有十數分鐘路程就到「沙芒」了,於是我又再度跳上車。到了「沙芒村口」,幾個年青人都在這裡下車了,車上只餘下我倆,還有半小時車程才到Chinnaworn的家。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了,山間的寒氣蔓延著,我突然有種退縮的感覺。從Chinnaworn在Couchsurfing的介紹看得出來,他的家必然是很簡陋的,我忽然很害怕要到一個如此原始的山間野家去,很想要仰賴那些城市人所倚靠的,諸如電力、石屎牆壁、高床暖枕等等。而我甚至開口了,叫他去問,問那幾位大學生,能不能夠在他們家借宿一宵。
幾位年青人雙眼滿腔關懷,卻直截了當的拒絕了我們的請求。我以為他們的家就在這附近,誰知他們與村口幾個漢子揮揮手,隨即挽起行囊跳上了一架更殘破的貨車車尾──原來到他們的家似乎還得走好一段路。那一剎那我的自尊心稍微給刺痛了一下,幾乎想訕笑那軟弱的自己。「要去醫院嗎?」他關切地俯身問我,我心裏想,真的有那麼辛苦嗎?還是我對原始簡陋的懼怕把辛苦作為借口?「讓我多坐幾分鐘,然後便繼續上路吧。」他摟著我給我一點溫暖,近日消瘦了的身體依然從內裏滲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如果沒有他和我同行,我總是沒有這股勇氣,去面對和挑戰心底的界線的。
看著他們的身影疊在舊貨車尾離開村口的燈光,隱沒在黑暗之中,不禁有一股悵然。和他們的一道旅程,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而我們此生就從此不會再見了。可是即便執意留下聯絡方法又如何呢?結果只是在日記的一隅留下那虛無的網絡位址,又不至於會電郵來往,反而更為無奈。我寧願就此在山上揮別,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可是他們眼睛中的熱切在記憶中永遠清晰。
曼谷清邁略走(三)往清邁山上去
在忙碌之中有兩個星期的小假期,急欲想逃離城市,可是也不想花太多路費;而且兩個星期於我們來說,實在是很短的時間,也不想要走得太遠。
決定去泰國是我的主意,因為台灣已經去過好幾次了,而去年的夏天才剛在那裏渡過一個月。在他的印象裏,泰國是香港人的購物天堂,標籤是食買玩,他的確有點猶豫。我對曼谷也沒有甚麼期望,心裏卻不知怎的老是想要去泰北,直覺那裏會有些甚麼不同。
第六感是正確的。
去清邁,因為那是泰北首府,另一個原因,卻是我沒由來的想要坐那一程夜火車。奇怪的偏執,明明在土耳其的夜火車裏我老是睡得不安穩,卻還是喜愛鐵道的移動感覺。
搖晃的夜火車 清涼的睡眠
早上的清邁很清涼。
事實上,昨夜火車一直朝北奔走,離開曼谷市區後,悶熱已顯著褪減,晚間的涼意漸漸滲進車廂,夜裏不得不從大背包裏抓出薄外套披上。
因為買不到票,我們乘的幾乎是最晚的一班夜火車,早上給陽光喚醒後,還有數小時才到達曼谷。
我們依戀著火車的臥舖,倚仗著舊藍布簾築成的迷你私密空間,面對面的坐著,兩雙腿因為空間不夠大而交疊著,像兒時在下格床玩扮搭火車遊戲般的擠擁。半睡半醒,一時呆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時聊天,一時寫日記。
早上的大家依然睡眼惺忪,許多人賴著床不起。怕吵的我慶幸昨夜的青年男女兩罐啤酒下肚後並沒有放聲嬉玩,而且在火車鐵輪碰觸路軌的徐疾節奏之中,噪音變成了如浪一般的旋律,我在臥舖下格,竟然仿似找回小時候坐長途巴士睡在母親腿上的感覺,在搖晃之下很快便悠悠睡去,節奏同時盪進了我的夢中。睡得那麼安穩已經是很久沒有的事了。
臨睡之前我們向服務員訂了早餐,一百泰銖,對我們來說算是蠻貴的價錢,可是沒有預備足夠的糧水,又怕到清邁找路需時,還是先吃飽好。早上在清涼的空氣中,服務員遞來熱騰騰冒著蒸氣的朱古力確是討喜的,西式早餐讓我們頓時有種遊客的感覺,使人無法不承認,即使有多不願意,自己到底是和車廂中其他歐美背包客一樣,都是到這異鄉來渡假的普通遊客,絲毫無法闖進泰國人的生活底蘊。
永遠炎熱的泰國正午
擺脫不了在車站苦苦纏著的出租車女子,又竟然無法在櫃台找到一張清邁的地圖,而氣溫已經隨著太陽逐漸爬升到令人煩悶的高度,我們衡量著飢餓的肚皮和重重的行囊,只好踏上她那放著空調的私家車。
清邁是個小城,車子一路駛去,都沒有出現我們急欲逃離的石屎森林,樓房的高度都在兩三層之內,儘管中午時分路面又和曼谷一樣的擠塞,我們還是對這個城市有點清靜的期望。
在車上,女子依然兜售著各式各樣的local tour,從她手上的過膠小卡看來,清邁的旅遊業非常發達,可看的景點非常多。可是大象訓練中心、長頸族村落,我們始終狠不下心腸,繼續去消費這些族群,而讓某些人口中的「從旅客手中賺錢來養活他們」的道理繼續成立。
終於我們在Warorot Market下了車,這是Chinnaworn說我們找巴士的地方。
Chinnaworn是唯一一個在泰國找到的couch,其他不是沒有回覆,便是自己也去外遊了。
手中只有僅餘一張在曼谷拿的地圖,背面有一小格清邁地圖,我用原子筆把Warorot Market大大的圈著。在電話裏總是無法把地名聽好,我儘量地記住了發音,到處問人:我們是要找一架「沙芒bus」,搭到「bang-boom village」去。果然聽不懂。
下午二時,太陽老高的掛在頭頂,Warorot Market和我們想像的不同,更近似深水埗的市集街,有許多便宜的廉價服裝、化妝品、日用品的店,身旁這一間就滿滿的掛著色彩繽紛而且近乎俗艷的頭飾,有髮圈、髮夾、各式各樣樣式浮誇的髮箍以至假髮。我被如熱帶雨森般的這間店子吸引了進去,踏進門的一刻才發現門口竟然有一個角落是賣果汁的。正是渴得很的我忽然很想喝香蕉,可是又怕光是香蕉會胃痛,所以自個發明點了個香蕉蘋果口味的。看店的大哥頭披著長髮,好像還沒有睡醒的,樣子冷酷,語氣和手勢卻非常溫柔。他俐落的把細小的香蕉切口,隨手丟進攪拌機,再把同樣細小的蘋果切塊,然後用一只小鐵杯,量了些煉奶、糖水,還有冰,也傾進去,拌成奶白色帶紅碎屑綿綿的冰飲。老大的一杯才不過十銖,而且他混的份量配搭得不得了,如此就成為了我們在清邁的摯愛。
提著好喝的冰飲,找不到路的煩躁也暫時舒解下來,我心情暢達,便拉著他隨便亂問,走進一家金舖又問。這次櫃台的都很友善,熱心的要幫助我們,一個聽不懂又喚另一個來;我卻顧自在人家的臉上行注目禮,跟他說,清邁人的樣子和曼谷看的又不同,跟中國人更像了呢!嘰哩咕嚕講不通,我們終於再撥電話給Chinnaworn,讓泰國人跟泰國人溝通吧。
「kaa…kaa…」櫃台小姐聽完又問店裏的人,似乎終於瞭解我們要找的車。「你們先坐著等一下,我忙完就帶你們去車站吧!」很友善的,在香港迷路又語言不通的遊客會得到這樣的禮遇嗎?
穿越Warorot Market的彩色迷宮
另一位櫃台女孩領我們到車站去。她束著長黑的馬尾,身上的套裝不是很拘謹,腳上穿的是白色涼鞋。她腼腆的笑著,因為不懂英語,就時不時害羞的向我們笑笑。她提了把傘,我看了看傘子,她笑著指了指天空,又作勢擋著頭,大概說陽光好猛呢!
她信步走著,在市集中左穿右插,由大街走進了有蓋的市場裏面,經過許多賣布的店,一綑綑布疋與便宜的碎布花繚繚的,又路過很多賣廉價服裝的,也是林林總總的一大堆,還有好多縫紉材料的店,這裏似乎是一個布料集中地。然後再轉,我們又走入了一個賣乾貨的市場,醃製的果物、各種茶葉、花果茶滿滿的堆著,熟悉或不熟悉的,杏脯乾、芒果乾、玫瑰茶,偶爾包裝上有中文字的,還有士多啤梨,到處都是士多啤梨,老大顆的,嬌紅欲滴,還連著翠綠的小莖。怎麼沒有人說過泰國是盛產士多啤梨的?大家說泰國都只會說榴槤,說士多啤梨就想到日本,可是在清邁的街市裏,明明滿滿漫著士多啤梨的香氣!
眼花繚亂的彩色迷宮裏,馬尾女孩走得好快,我一邊顧盼著令人興奮的市集景致,一邊努力跟著唯恐丟失。終於扭到了一個巷尾,經過一些殘破但活力滿滿的熟食檔,我們停在一輛由輕型小貨車改裝成的小巴面前。
在清邁沒有甚麼大型車輛,嘟嘟車也少見,就這種在輕型小貨車後面的貨物擺放位置加上鐵蓋而成,要彎著腰鑽進去,沒有門的「小巴」最常見。
「…Saam…Si…」馬尾女孩和他們交談著,泰國的數字讀法和廣東話很像,我隱約猜得出,車子要等到四點才出發。「Baang Boom? Ah? … Chinnaworn! Oh, Chinnaworn!」,司機不諳英語,也聽不懂我說的那條村子名稱,幸好,他總算聽懂了Chinnaworn的名字,而如Chinnaworn所說,果然說他的名字司機就會懂。
我們謝過了馬尾女孩,到街市買了個飯盒,便坐在車上等著。其他乘客都把行李擱在車上,就站在路邊吹風或者聊天。這個所謂的巴士站,不過是把車停靠在街角,在一間店舖的前面,我也不知道這個店舖和巴士之間有沒有聯繫。店舖門口有一個小水吧,稱之為小水吧也太堂皇,根本只是一個小桌,有些沖調飲品的器具。那男子沖了杯大概是熱可可之類的東西請我喝。接過飲品的那一瞬間,我想起土耳其那個車房,我們hitchhike長征時經過的那個車房,一樣的破落,一樣的言語不通,可是同樣有一位男子,友善地送給我一杯解渴的甜飲。
曼谷清邁略走(二) 札度札?恰度恰?
1
馬姐和明珠極力推薦到曼谷要到Chatuchak,逛周末市集;愛逛市集的我,一心想著要來尋寶。可是不知是不是我們兩個笨,走來走去總是在Chatuchak的 某個區,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別有洞天。而午後的曼谷,也委實太悶熱,走不住多久我們便投降了。對抗悶熱的方法,除了喝冰飲,就是坐下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郭嘉源的理論是,只要看見四瓶一組放在架子上的調味料,就知道有吃麵的地方!他是飯人,我是麵人,他看見飯便雙眼發光,我則天天無麵不歡。在泰國我倆的胃 都很高興,每餐都要找一飯一麵,滿足兩個胃的基本需要。
泰國像台灣,小地方,食店多,連鎖店還未到達吞佔一切的地步。自家小舖仍是主 流,每家都專心做自己的菜式,縱然都是那幾味,但至少還是用心做,誠實地做。在香港,連鎖店和大商場真的把這些民間滋味都蠶蝕掉了。我常常想要寫一個小網 誌,為外國來的朋友寫一點香港的地道風采,在官方的、大堆頭的、扮外國扮high-end的旅遊宣傳以外,說一說香港最精采的其實在於民間。只不過想一下寫吃的話要寫甚麼,羅列出來已經好一大堆,飲茶、茶餐廳、雲吞麵、燒味、廣東粥、港式麵包…, 好多好多,數不盡的滋味。可是一個外國人走在街上,商場和車道還有小販管理隊早已把這個城市井井有條的規劃好,自家小店被排擠到城市的邊陲,瑟縮於老街一 角,熟食攤販更是幾近絕跡。而沒有用心做菜的店也愈來愈多,或者一間店,硬要做七百樣菜式,結果樣樣兼顧不好。我喜歡台灣,喜歡泰國,賣麵的就專心賣麵, 炒飯的就只炒飯,不會跑去亂做胡搞,沒有把心用在食物上面。
2
札度札市集以外,還有一個好大的公園。很多泰國人,也有些老外帶著孩子在嬉 戲。曼谷是悶熱,不過倒還有不少大型公園,明明鄰街還喧鬧得驚人,走進去卻是一大片廣闊綠地。我們有幾個下午,躲避著炎熱的陽光,就在公園的長椅裏睡午 覺。鄰有就躺在草地上的當地人,有靠著樹看書的外國人,有懶著整天睡午覺的狗,還有蜥蝪。
3
高山路
真的受不了高山路。對不起,我不該用這一句來總結這地方。還真的幸好沒有要住在高山路,這簡直就是一堆混混老外加酒吧加廟街混合起來,純粹觀光極度嘈雜毫不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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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愛搭巴士。融入當地人的生活,不要乘的士,也不坐篤篤,因為那是觀光客的專用車;搭曼谷的地鐵,身伴都是較富有的曼谷居民,而搭巴士,就更接近底層的市民。
從高山路回Silom,如果乘篤篤再轉地鐵回去的話,兩個人大概要上百泰銖了;搭巴士呢,不過每位13泰銖。晚上和許多曼谷人一起等巴士,泰國人真的很樂於助人,看我們傻傻的樣子,都會主動來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當我們的15號巴士來到時,大家就一起叫我們上車,又幫我們截車。
巴士仍然是售票剪票的,有一位票務員,手拿著一個長形鐵筒,裏面分著一格一格,放著票和零錢。她搖著鐵筒,零錢在裏面搖得響響,乘客們就知道要掏錢買票了。然後她用鐵筒的開啟口夾住票,在票紙上撕開一道道小小的、平行的痕,就是剪了票。
15號巴士都很老舊,有一股濃濃的老曼谷味道。
在昏黃的微弱燈光裏,曼谷的夜晚比她的白天略為清爽;帶著一身在香港的空調世界中早已久違的臭汗,坐在這老舊的車廂中,幾乎帶點微醺,遙遙的在破爛車輪與泥路的顛簸間漫想著一個三十年前的香港景象。我隱隱覺得帶點不道德,總是擅自把曼谷痴想成舊香港的模型,是否在抹殺著大方正當地感受她作為一個帶著自我的城市的特質。
曼谷清邁略走(一) 好悶熱的曼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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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泰國,完全是因為想去一個熱的地方。近一兩年身子虛寒,每到香港濕冷的冬天便特別容易傷風感冒,精神萎靡;今年以一個極差的狀態入冬,更是沒停止過的病。我要去熱帶!!!在心裏不停如此吶喊。
上機前的一天仍在上班,絲毫沒有即將要旅行的感覺;只兩個星期,很短的時間,去泰國,很近的地方,一直不覺得自己要出走。在飛機上仍是呆呆的,覺得曼谷尤如台北,像到元朗走走,不像出國。機艙服務員的泰式問好讓我有種不真實感,「sawadee-kaa」,在香港從小時候就亂扮泰國人打招呼,現在真正的泰國人站在我面前,我只覺得這個問好很假,很虛幻。
2
曼谷很不討好。從機場乘巴士一路出來,市內樓內灰頭土臉的,一副頹靡樣子,道路建得混亂,天橋亂七八糟的搭著。在街上背著我的小背包,悶熱的天氣和撲面而來的灰塵與廢氣讓我的心情不太好。拿著僅有的幾張A4紙,上面印著一些旅店的資料──卻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太輕率,我真的把曼谷當成了台北,卻忘了這始終是一個語言不通的地方。資料不足,而且是舊而出錯的,我們在曼谷街頭團團轉。還未調適到旅行模式,竟然一心想找個舒服地方。想像以為曼谷的旅店會很便宜,可以找個花不了多少錢的漂亮住宿。
第一晚下榻在一間沒有窗的酒店。不太受得了曼谷的空氣,與擁擠的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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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叫Si Lom,是BTS的Si Lom站,或MRT的Sala Deng站。
他笑說,又住在紅燈區了。在台北的三個月,他家在林森北路,是紅燈區;想不到來到曼谷,也住林森北路。紅燈區的好處是,它同時有一個小夜市,而吃的非常非常多!懶懶的我們,睡了整個炎熱的下午,黃昏時開始亂逛。
家在一條小巷盡頭,夜裏聽不見外面的嘈雜。信步出來,轉到大街之前,有一個平民大排檔。樣子非常地踎,最合我們心水。第一餐是一個兩餸飯,白飯配青咖喱和炒菜,很辣,很好吃。此後他就愛上了這路邊攤,稱之為我們在Si Lom的飯堂,天天吃,太辣就買椰青,有次大概廚子放多了辣椒,還得連喝兩個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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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沒有刻意去找夜市,也不知道有,只不過在找吃的途中,愈走愈熱鬧,發現了Si Lom紅燈區。夜裏吃的攤販堆滿街道兩旁,和所有空著的地方。
好多外國人!他提醒說,其實我們也是外國人…不過總會不自覺的,相較於歐美遊客,還是會把泰國人跟自己中國人歸類為較相似的組群。總之滿街滿巷都是歐美遊客!市集像是廟街的翻版,在這裏買東西感覺太像羊牯了吧!可是氣氛很熱,泰國人也很友善的,你不買,大部分都不會立刻變臭臉,還是給你一個親切的笑容。想起土耳其伊斯坦堡的香料市集,攤販一樣情緒高漲,像在開派對,你不打算買他也樂得跟你玩一輪,非常高興。大概香港人得學學這點吧,不買也沒得罪了,最緊要大家面帶微笑,心情愉快。
而沿途有好多好多,真的好多好多,手拿著一張白色小卡的男人,興奮地向你呟喝著:「Ping Pong Show? Ping Pong Show!」。那張小卡上羅列著各種招式,我想就是傳說中的十八招吧!而這些男子身後,就是一間一間並排著蔓生開去的酒吧,門口總坐著兩個妖艷的中年婦女,就像灣仔一樣,分別在於,灣仔那些酒吧總有一塊門簾嚴密地把關,讓我總是窺不見內裏的動靜,一直只能好奇地張望,不住遐想,而這裏,門戶大開,只見在妖媚的燈光之下,吧內都有一張高枱,都有一些只穿比堅尼的女子扶著柱子在擺動身體。
比堅尼女子們在桌上隨便地擺動著,也不太熱烈,又沒甚麼舞蹈,幾乎只是站著。是夜還未深的關係嗎?我不知道那樣有多好看,也不知道得付多少錢去買春色無邊,更不知道站在桌上的是男是女,只不過有時真的驚訝於,如此不同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