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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加油!
《傻姑娘與怪老樹》進入最後兩個禮拜了。還有一星期就入台。
剛開展全職工作,還加上排練和演出;由衷覺得,業餘搞戲的人都是能人所不能的超人!易累的我常常都想放棄,負能量飆升,想哭想抓狂,惹得身邊的人辛苦了。可是看著排練場裏的大家,一樣得為生活的其他部分忙碌,還是努力堅持著,就不得不一邊佩服著、一邊繼續。陳露,《旋轉,三途川》時妳真是精神可嘉啊!排了幾個月的戲耶(而且還是個不易排的戲…)!!!我要向妳九十度躹躬!妳是神!
第一次看水哥執導、也是第一次被他導戲,獲益良多。導演是一個很有強烈個人色彩的角色,每位導演都有很不同的工作方式,當中也反映著他看這個世界的角度。水哥注重「中得心源」,強調演者的內在;這次演出,與其說目標是要「演一場漂亮的戲」,不如說更著眼於我們在其中的學習歴程。
很希望成為一個演員并以此存活的我,離開校園一年來,真的很幸運地有進劇場兩次的演出(謝謝Bonni和Sean!),還能在牛棚導了一個戲。其實我的演員資歴呢,不過就是中學的話劇組而已,中五以後,只在year 1那年在前進進的i-D兒女《宇宙連環圖》做過chorus。憑甚麼成為一個演員,我常常都很惶惑。在APA這樣的演員訓練主流之外,摸索著自己的位置,不時夾雜著許多自我質疑,frustration很多。過去那一年的兩個演出,才好像剛剛找回一點作為一個表演者的感覺;我很想繼續更努力、更認真、更紥實地做演員的訓練。
不住的演出,從鍛鍊之中琢磨自己。很想成為一個有感染力的演員!那天第一次run-through後的討論,也重新讓我想起,其實演戲并沒有對與錯,我們都太習慣開動了self-judging system。我想起一個表演者最美的時候,是他完全專注在當下,開放了自己的身與心,享受著當刻的呼吸。非常簡單,但也極為困難。我想起孩童與老者:孩童是一片純白無瑕的率真,老者則是看遍所有反璞而歸真。我現在似乎是困惑的青年人,滿腦子問題、滿胸口鬱結;但,加油,努力的走吧,別忙了沿途的風景。
水哥說了一句:「寧可在戲劇界做一個庸才,也不願在商業界做一個奴才。」我不知道排戲到累極了而看起來不表示甚麼的大家心裏是否都有同一陣悸動,至少我自己就默默低著頭,眼眶卻都差點發熱了。
Add comment 十一月 1, 2009
讀旅人的眼睛
張讓如是說:
「我要以一個居民的身分認識所到的地方,知道那裡的山水節氣,了解在那個環境生活的甘苦。我想要捕捉屬於每個地方的特質,也許是天空的顏色,城鎮的格局,或者是居民的口音。我想要在出發前便略有所知,到時能夠看見內在生命的肌理,而不是遊客一味尋樂的平面。
我不喜歡一般所謂的觀光,然而還不到痛恨的程度。六年前到法國旅行,在巴黎街上奔走找尋名勝,好像被誰逼著一站一站往前趕,突然醒悟這樣觀光庸俗而又荒謬。為什麼總是要跟別人的腳步走?為什麼凡事必得一窩峰?最重要的,為什麼旅行?旅行的意義在哪裡?我不要看大家都看,「非看不可」的東西。我要看我想看喜歡看的東西,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步調。
…我理想中的旅行是慢,是體會而不是觀光。…
意外讀到大陸作家張承志在<如畫的旅程>裡說:「徹底蔑視老外的旅行。」對他的激烈十分驚訝。他的解釋是:「真正有美的有意味的長旅中,應該有艱苦,有飢餓和乾渴、襤褸和盤纏罄盡。路線應是底層民眾的活動線,旅人的方向應當同他們謀生的方式一樣。
有時幻想以一種極端素樸的方式旅行,扛一個背包、走路、騎腳踏車或搭便車,住廉價的旅館,吃粗簡的食物。不為強調貧窮和受苦的優越,而是為迴避過度舒適帶來的隔閡甚至虛偽。我考慮的是一個旅人怎樣能看到真實的問題,不關係道德、宗教和任何理論教條。
…我喜歡旅行,或者說,需要旅行。經常便會有坐立不安的情緒,覺得應該走了。不管到哪裡,總之拔腿離開這裡。…是欲掙脫時空的企圖,是打破現實的渴望…我不談時光旅行或永恒,我只談一點點叛逆的自由: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旅行或不旅行,都使我思索旅行的意義。我想的是旅行的需要和目的:為什麼旅行?
…旅行與其說是時空的移動,不如說是心境的變動。不過是情緒的一種變化,有時只在一念之間,和距離無關。旅行的終極意義不過是一種心境。讀書、看電影、散步的平常愉悅,無非也就是精神上的旅行。而這種精神旅行的極致便是詩。所以法國詩人Paul Vallery說:「詩必然是心靈的假期。」
…為什麼旅行必須有艱苦?生活本身不夠艱苦嗎?需要再刻意尋求艱苦?旅行消極的意義逃避現實,走離生活常規小事休息,像下課十分鐘。積極的意義在山川或人文之美中,尋求知識和感動。旅行是由每天的現實中轉一個彎,氣定神閒,從另一個角度回視。」
是說到心坎裏了。
Add comment 四月 9, 2009
讀身體美學
蔣勳老師這樣說:
「現在職場當中,許多朋友幾乎都是在身體最好、精力最旺盛的年輕時期,類似燃燒一樣地耗盡自己整個生命。「過勞死」是大家常常聽到,卻又不願意聽到的一個詞。我們為什麼要過度地勞動?過度地勞苦我們的生活有到這麼需要勞苦的狀況嗎?我想這些都是可以回過頭來詢問自己的問題。在這個愈來愈工業化、都會化,愈來愈繁忙的生活當中,我提醒每一位朋友多分出一點點的時間來關心自己的身體,照顧自己的身體,因為他絕對是我們在人世間時,應該給予最多關心的一個部分。
我身邊朋友的例子可能大家都碰過。一位朋友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醫生建議他游泳來改善健康。隔兩三個月再度碰見他,問他:「後來你游泳的情況如何?」他笑笑說:「剛開始時蠻認真的,可是大概一個禮拜以後事情一忙,就鬆懈下來了。」
因為很忙-所以我把原來要游泳的時間取消了…因為很忙-所以我把原來要運動的時間取消了…因為很忙-所以我把原來要散步的時間取消了…因為很忙-所以我把原來要跟家人相處的時間取消了……有沒有發現,我們現在取消的事情,都可能是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而一個其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卻拿來取了這些最重要的事。 如果你身體需要某一種運動,就試著排出固定的時間,列進每天的工作行程表當中吧。
職場的朋友們會隨身帶著行事曆,有一次我看到一份讓我嚇一跳的行程表,他從上午六時半開始排事情,一直排到晚上的十一點,而且是每半小時換一件事情,例如見某某客戶、開部門會議等等。 如果我們每天為工作排出長達十小時的行程表,那麼當中能不能有一個或至少半個小時是為自己身體所安排的?而這個固定去運動的時間列在行程當中,絕對不要因為任何事情去移動或改變。我發現太多朋友太容易更動這個部分,就覺得「我今天要見一位重要的客戶」、「我今天可能有一筆大生意進來,一定要去談」。 請問我們的生意、我們的客戶,是比我們的身體還重要的嗎?」
抄那麼多書,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這些根本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抄那麼多書,實在是因為我很心疼,很心疼被工作折騰的朋友們、很心疼我的爸媽工作那麼辛苦。大家現在都還是二十多歲,很年輕,身體狀況都還在高峯;而很奇怪的,香港這個地方,你不忙碌地工作的話,就好像是開罪了甚麼人似的。朋友一碰面,總是狂聊工作有多辛苦、工時有多長、時間表有多密密麻麻…。如果我說我昨天去了郊外曬太陽野餐、前天去了海灘游泳,好像我對不起大家、或者我是如何地不務正業般。
很多朋友現在都會出國旅行,不少人是拼命大半年,然後在長假期出遊散心,「緩解壓力」、「出外透啖氣」。這樣的答案聽了真的叫人心酸。怎麼我們在物質豐裕、自由安定的香港會活得如此痛苦?
記得前些天有一個forward email,裏面有十數張內地山區兒童的照片,臉髒髒手髒髒的、衣服破舊、小手因勞動而變得粗糙;文字說,看我們多幸福。我到過貴州的山區,的而且確,外觀上是這樣的。小孩子都要在寒冷的天氣下擔水、在河邊用手刷洗衣服;住的村莊是用木頭自己搭建的、周遭是農田,沒有卡拉OK、商場、路是泥路,下雨會變泥濘……可是我到那裏以後,一點兒也不想離開。他們非常的快樂,給孩子一支紅色筆,他們在臉上畫來畫去,好開心;他們又抓來兩隻雞讓我們看鬥雞;突然有兩個拿起竹杆就扮耍大戲!夜裏我們生起了篝火,喝著農民自己釀的酒在唱歌。那不禁叫人思考,我們所需要的,到底有幾多?
我們真的需要買那個新款的皮包嗎?我們真的需要每個星期都去看最新上畫的電影嗎?我們真的需要住所謂的豪宅、交高昂的管理費只換得像住牢一樣的嚴密保安和那個不知所謂的會所嗎?
我更想和朋友一起去踏單車、去海灘、像中學時去宿營、在一片大草地野餐……而畢業一年來,要約朋友出來做這些簡單的事竟如此難。工作竟然可以霸佔人的時間如此多!不少朋友的一至六朝九晚七未計OT,有得放工的話還要進修,然後星期六日還有另一份事情要忙──根本就不可能會約到他!除非在每晚八九點以後。
自由自在的生活,朋友會說很羨慕。放棄的,只不過是比你們少一半(或以上)的薪水。可是我根本用不著花那麼多錢。
土耳其失業率很高,人們都會說哎,生活艱難,工作難找。隨處都見他們慵懶的賴著在喝茶,找朋友聊天。認識幾個朋友,有的教書、開咖啡館、做牙醫;如果這些職業在香港,可能忙透了,可是這幾個朋友,工時一天都很短,而且假期很多。他們的薪水的確很少。可是住的那個鎮也沒那處好花錢的,沒有潮流服飾玩意,也無娛樂場所。他們的娛樂,就是在咖啡館聊天、駕車到附近的山露營、燒烤、游泳。土耳其幅員廣大,小城市裏樓價也不高,因為那裏的夏天太熱,不少人還會在湖附近高山旁的清涼地方有另一個房子,作為炎炎夏日的避暑山莊。他們又真的能有時間,暑天到那兒住好一會兒!
大學最後那年很忙,在校、在外面都有好幾件事同時在做,我笑說正常全職學生讀18 credits,我卻在讀27credits。而且學院在地牢,冷氣很猛又沒有陽光;工作就是整天坐在昏暗的電腦前。那兩年我身體非常的差。身體萎靡、整天都很累、容易頭暈、沒精力、常常病。說出來別人都笑,讀大學不是玩樂的時光嗎?怎麼可能?對啊,可是君不見,現在連中小學生都被壓迫得不成樣子了。畢業一整年,猛叫自己絕對不能再投入過分忙碌的生活當中,不要急躁躁的甚麼都去做。調整了這麼久,身體才終於精神起來。才驚覺,那麼年輕的自己,竟然都會積勞成這樣。不停下來無法察覺,原來要讓身體復元,竟然要花這麼久。
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好好的疼惜一下自己的身體、留多一點時間去和親愛的家人、朋友去幹點無聊事嗎?
Add comment 四月 9, 2009
Check out 氣候英雄.綠色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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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再減省一點的。
回收紙張、衣物、膠樽好多年,最近才知道還有好多東西是可以回收的,諸如包裝袋、光碟等等。家裏於是有個角落,長期蕪蕪雜雜的一個小小山,甚麼都有,信封、報紙、餅乾盒、食物的包裝袋;認真鉅細無遺的把垃圾分類,才知道,零零星星塑膠製的廢棄物如此多。除了廚餘、衛生廢物沒辦法回收之外,分類都做得好足。每天下樓時手裏總執著些細碎,到回收桶前解決掉。
在地鐵裏,旁邊有人在講電話,忽地聽到好大聲一句:「循環再用不是環保,不用才是環保!」突然驚覺,真的,除了盡力去回收之外,不再新添廢物更為重要。那些超級過度包裝的東西…老是忘了自備食物盒和購物袋的自己…還未能學會拔掉備用電器電源、不用的燈要關掉…等等等等。
除了替我們的地球盡點力,也是在更認真仔細的生活。匆匆忙忙的生活,自己要的不清楚,家裏角落囤了些甚麼又不知道,大掃除發現年前買的沒用丟又可惜;我喜歡更珍視生活的每個細節,只用最需要的那種伶俐輕巧。真的,其實我們可以更減省。
最快樂的始終是與我愛的家人一起在家吃飯、與友人去踏單車曬太陽游泳,到動物園去玩、在公園野餐竟成了最渴求的事。除了健康的身體、家和朋友的愛,真的,我們還需要甚麼呢?
Add comment 三月 25, 2009
我們敢不敢動?
也許是舞蹈教育,或者不過是回到我們自己的身體
文:陳冠而@小息(littlebreathe.wordpress.com)
我很慶幸星期天的下午這慵懶休閒的時間來到了「敢動!」的簡介會和體驗課,過了充實愉快的兩小時,並同時重新思考著關於舞蹈、或身體的教育。「敢動!」是由何鴻毅家族基金會主導的一個幼兒舞蹈教育計劃,引進台灣雲門舞集舞蹈教室的「生活律動」課程,冀望甄選出富熱忱的人材到台灣受訓、再回來推行計劃。
有別於一般光坐著聽簡報的簡介會,我們從一小時的體驗課開始。雲門來的老師拿著搖鼓,著我們脫掉鞋子襪子,找一個舒服可以伸展的位置坐下來。輕快的音樂響起,老師說,用你的手指頭畫圓圈。我不期然望向老師的手指頭,想要模倣老師的姿勢…-不用看我,用你認為是在畫圈圈的方法畫就好了。看看周遭,大家開始試著找尋自己畫圈圈的方法;眼睛的注意力從老師身上,回到自己身上。-然後加上你的手腕。慢慢也逐漸的加上前臂、手肘、肩膀,以至頭頸、胸骨、整個上半身,還有膝蓋和屁股。整個人都在畫圈圈!我偷看一下音樂中的大家,坐的躺的在移動的,有年輕的舞蹈學生、有也許是幼兒教師的人,有身形頎長的女孩子、有粗壯結實的男子;大家閉著眼享受著音樂優悠的節拍,用自己各有不同的或圓或粗或瘦或長的肢體臂膀來畫著圈圈,姿勢沒有一個相同,一樣的是舒適、愉悅得很。
-音樂再起的時候,隨便在這個空間中走動。起初大家都乖乖的walk in the space,就只是站著用雙腳walk,最多還加上一兩個轉身、變速或者往後退。-我拍鼓的時候就停下來!…拍!咦,大家都站著哦?可以用不同的身體部位來試試移動哦!於是我們開始爬的、翻的、滾的,甚麼樣的姿式都有;音樂的節奏加快,看見一些大概是舞蹈學生的開始使出現代舞的地板動作。我沒有學過跳舞,不過隨著音樂的律動與大家的節拍,不期然興奮的蹦跳起來,跨過幾個滾在地上的朋友,在場內跑了起來。-…拍!接下來再拍鼓的時候,雙腳之間有洞的人停住做洞,其他人繼續走。要穿過洞洞們啊!我們或爬或匍匐著穿過大大小小的腳做出來的洞,像孩子一樣,禁不住發出笑聲。陌生的身體之間的距離感、作為一個「大人」的身體規範,在穿越山洞之中不知不覺地融化了。
第三個練習的開始,是每人拿一疊報紙,想辦法把自己躺在地上的身軀用報紙遮蓋起來。-不要讓我看見你啊!我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好,像玩捉迷藏的孩子。一輪翻滾跳躍之後,身體依然溫熱;報紙把身體呼出來的熱氣困住,一剎那變得非常暖。-感受一下在報紙下面你的身體…報紙很輕,可是又著實有重量;可以細緻地感受到報紙貼住皮膚、或貼著衣服的地方那些微的重量。還有油墨的氣味、透過薄薄的報紙射進來的光。-現在試試把你的左手從報紙下面伸出來,跟我打個招呼?可是報紙不能掉啊!很小心、慢慢的,測探身體頂住報紙的地方,然後曲著手肘,從縫隙中把手緩緩的伸出去。逐厘米的,手感受到報紙覆蓋不到的地方的冷。我用手指頭向老師躹個躬;還聽到報紙的窸窣聲。是怎麼樣的動作?怎樣的速度?怎樣的程序可以讓報紙不掉下來?-然後試試翻轉身體變俯身?這個可難了!該先動哪裏?用腳頂著報紙、把屁股慢慢的扭向左邊、然後是左腳膝蓋往左、…右肩…哎!那風一吹報紙就掉了!好不容易翻轉身,老師又說再翻過來試試?還試著移動?用不同的身體部分?試試用屁股,或者手肘,甚至肚腩!-找一個遇上的伙伴,把你們的報紙疊在一起,選一個身體部分來繼續支撐著它移動…不能說話哦!我們就默默地、慢慢地,把我的小背和你的肩碰在一起,別讓報紙掉下來。一起up、一起down,或者一起往前走。
-如果把報紙拿掉了呢?再重覆一遍剛才的動作?閉上眼睛,我仔細的想像著報紙還在那微小的重量感。嘗試保持著那敏銳的觸覺,記起剛才身體移動的先後次序、力量和速度,重新演練一遍。然後在想像的報紙之下,我們還要與遇上的伙伴一起,默不作聲的、不讓想像的報紙掉下來。在老師的指示下,兩人一組慢慢匯合成十數人的一個大組;我們彼此側耳傾聽著大家的身體,在甚麼時候升、甚麼時候降或者前後移動,並不依靠語言。各有不同的陌生身體在簡單的想像下進行了一次滿有默契的接觸即興(contact improvisation),十數個人圍著的圈圈就像一朵風中飄搖的花,真是美極了。
最後我們每人拿一張圖畫紙和幾支顏色蠟筆,像幼稚園生一樣趴在地上以色彩與線條描繪出這一個可愛的小時裏的感覺。感覺難以言喻,我們也不是畫家,可是在愉快的音樂裏依然起勁地揮著筆。這些感覺的圖畫一如童畫,它們也沒有被評分、或者被分析;我們也不用回答來自老師的提問。-有人的感覺是這樣的。有人感覺是這樣的。也有這樣的。或者這樣的。老師一張接一張的翻著圖畫讓我們看。就是這樣,as it is。
然後我們分享著我們的感覺:-在報紙下面好緊張!-報紙下面好溫暖。-因為有報紙在,我變得非常aware!-很舒服,很享受!我沒有發言,可是我也同意,這短短的一小時,非常輕鬆,也非常好玩;而其實這些身體的遊戲,都是極為簡單的。這讓我回到當初喜歡劇場的緣來。自小就是個害羞的人,上課時都絕不會舉手發問或答問題,大人吃飯的桌上我就低下頭來看書。很記得有一年我去考演藝學院,有一位前輩他跟我說,你這樣不行的,你不夠perform。那句說話令我自信心丟失了一半。的確,有時我會覺得突然起來在人前又跳又唱、能量爆燈是件難事。為甚麼呢?我總是會怕被人取笑,或者更根本的,是怕自己唱的跳的演的不夠好。近來想開始學跳舞,二十幾歲才開始,傻傻的;而在課堂上大家都似乎已經訓練有素,就我夾手夾腳的亂成一團。但我卻愈來愈清楚,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唱唱跳跳,大伙兒圍在一起唱唱跳跳,根本就是最簡單最快樂的事。。我記得在貴州的少數民族的侗寨裏,和侗民圍著篝火跟隨著他們的歌曲、踏著簡單的舞步跳了一整個晚上,我們又表演香港的歌給他們聽;酒醉了一半,歌喉不見得很好,那晚卻著實盡興。可是這要在香港發生,還真是蠻難的事。我們是在甚麼時候開始,喪失了自如、自信地擺動肢體的能力?
簡介會裏溫姐說得非常好,有幾句說話、小故事我印象特別深刻。她說曾經在一段課程之後有機會問一群家長:上完雲門的課之後,您的孩子有變聰明嗎?席裏大家左右張望,卻沒有家長舉手。她再問:上完雲門的課,您的孩子有變快樂嗎?這次沒有左顧右盼,很快的大家都把手高高的舉起。這實在是很大的震撼。現在人們都愛談多元智能,每個孩子從上幼稚園開始,時間表就被填得密密麻麻:除了正規上課,還要學普通話、學鋼琴、學游泳、學芭蕾舞、學畫畫…彷彿把人生的競賽提早到三歲便要開始。學學學這一切,重要的是有多少「項」、幾多張證書,日後升英中、考名校,都靠這些「履歷表」;而再往前望,這一切,當然是為了高薪厚職。於是一切都得考試,需要一個量化的指標。孩子受到各方寵愛,呵護有加,每個家長都想給孩子最好的。可是往往變成為孩子舖好道路,連岔道、小石子都統統除去,卻不是等於給孩子最好的。童年,不就是快樂的玩鬧中渡過已然是最好的嗎?或許孩子最需要的,其實是爸媽能伴著自己一起快樂玩鬧。而溫姐也說到,要孩子動還不難,要家長動,才難。因為在大人的世界裏,我們都習慣了要「表現」,而不是要「享受」。在體驗課的開始時,老師問:你們都準備好了今天要接受挑戰了嗎?其實不是甚麼高難度動作或者會很累之類體能上的挑戰,卻僅僅是你能不能放下約束,享受地舞動自己的挑戰。
遊戲理論(Game and Play Theory)研究自二十一世紀下旬開始,已成為重要課題。遊戲是孩子學習的極重要部分,甚至可以說,從嬰幼兒開始一直到長大,玩耍是成長或不可缺的。試試回想小時候玩過的遊戲?我們並不是被告知如何做某一件事,而是通過遊戲中的各種指令與規則,自己找尋解決的方法──而這正正是最重要的學習部分。去做、去實踐是學習的最有效方法,而聆聽或閱讀則是次級的。溫姐說了一個很重要的例子:由於需持續檢討已有的教案,雲門舞蹈教室會有定期的觀課活動。有時候老師會被告知說,你示範得太多了。孩子是很會模倣的,老師示範的就會跟著做。(我們不也是很習慣這樣的學習模式?)可是在「生活律動」課程之中,重要的是找尋「自己的方法」。大多數的舞蹈教育之中,我們學習模倣老師的示範;並且非常嚴格地需要把肢體調節到既有的標準。當然那是另一套學習,亦不是說某套美學觀念有錯;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因此而丟掉了自己本身的創造力,與及對自己的創意的信心。能夠找尋自己的方法去舞動,我們的確可能沒擁有足夠的空間。我們並沒有太多真正享受玩的空間。
社會對身體的規範很多。從小我們被教導很多關於身體的訓條,作為女生的我感覺尤甚:坐時兩腿不可以分開、在地鐵裏不能坐地上等等。我們與每天相處的身體毫不熟悉,凡事偷偷摸摸──中學女生用冷衫蓋住自己、泳池裏的大毛巾、甚至夏日想穿件小背心都惹來奇怪目光。人與人的碰觸也諸多避忌,記得當年讀女校,連手拉手在校園散步或者擁抱著聊天都被禁止。我最愛坐在地上和同學談天,感覺像在家裏,親切又舒服;這時候老師或風紀就會闖進來給你記名。而我記得首次去上舞蹈形體課的震撼:同學互相幫對方拉腰壓腿、把手搭著對方聊天、累時把頭一側枕著隔鄰的肩。一切都是自然,而無需被禁止。有一次去上一個工作坊,第一課誰都還未認識,第一個活動就是找一個拍檔,互相幫對方按摩。我的搭檔是個男孩子。我們細心的輪流為對方按摩,很認真的,不許說話,被按摩的人閉上眼睛。原來在按摩之間能感受到對方肌肉的質地,在緊張處可以多揑幾下幫那塊肌肉鬆弛。一小時的精緻按摩完了,我們沒談過一句話,卻好像已經很熟悉了。打破了身體的隔閡,人與人之間其實沒那麼多尷尬與忌諱,聊天玩笑之間都輕鬆自在。看過一本書的主人說,她隻身到中東各國旅遊,經常遇上被輕薄、調戲的事。旅行得久了,終於知道原因──不是中東男人特別好色,卻是某些國家回教律太嚴苛。女人一概包得密不透風,別說樣貌身材,連肥瘦都看不出來,看到的只有一團團黑布。男人壓抑得太甚,對女人的身體太好奇了。於是她也明白為何到處電腦的首頁都是女人裸體。壓抑會換來反效果,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這裏不過是用簡單的道具、小孩子的遊戲,把對身體的敏感度、觀察力、專注力和自信都帶回來,重新發掘。這些我們曾經都懂得,只不過現在忘了。可是再找回來也絕對不遲啊!
身體是每個人都擁有,分秒同在,廝守一輩子的。如果我們沒能好好欣賞、愛護和自信地使用身體、和它談心聊天,那真是一件太可惜的事。溫姐還舉了一個小故事,說有一個學生,他來上課就只坐在旁邊不加入一起動,就這樣坐了半年。其他人都覺得他媽媽還真有耐心,那位母親卻說,他在課堂上不動,回家卻當小老師教弟弟跳舞啊!終於,半年之後,他從教室的一角加入其他同學之間,一起舞動。大家都為這位小朋友、以及他的媽媽鼓掌。要肯給予孩子時間和空間哪!這是多麼珍貴的事。我們在學習舞蹈、學習其他的時候也總是遇上困難、沒自信、不想動的時候吧?我們當時都渴望得到時間和空間吧?那孩子呢?
何鴻毅家族基金會是個很有視野的組織,一直非常熱心,也很具策略、很專業仔細地主辦、推動各項有質素的藝術教育活動。藝術教育並不是純技能的培訓,當中包含的是透過藝術活動,孩子能接納、表達和欣賞自己及身邊的人和事物;其實是生命的課。在藝術教育有時竟變成「見工技能」或者「升學績分」的香港這真是極難能可貴的。雲門舞集的藝術成就毋庸置疑,而他們用了十年時間去發展舞蹈教室,致力於培養一個讓孩子能自信並愉快地舞動的環境,亦是何等珍貴。真的衷心希望,「敢動!」計劃能在香港植根,好好的辦下去。
也許我還不是想談舞蹈教育那樣宏大的事情。大概我不過是很希望,我們能真正聆聽自己身體的聲音,能欣賞身體的美,能與自己的、別人的身體快樂地舞動。這本該是與生俱來的,只是可能在侷促的城市生活中給磨蝕掉;而在學習「舞蹈」之前,讓我們都簡單地,單純地回到自己的身體之上吧!
Add comment 一月 14, 2009
準備往內觀
翻來覆去的老是靜不下來, 事倩一件件衝著做, 重看自己初中時的日記就知道了, 總是不讓自己好好的細看沿途風光。
是怕靜吧? 旅途一個月原來是件好事兒。上次十五天就逃回來了, 今次有他在, 回程機票日子也沒得久, 藉口都沒有只好硬生生的繼續旅程。並不舒服與輕省反倒把心是勒下來了。炎熱的, 乾燥的, 胃翻滾著的, 頭暈眩著的, 一切只能抿著嘴唇吞下去。竟是悄悄地種下靜的種子。
回來幾天都靜不下, 慣了他在身邊, 是不捨得。開學他就又忙了, 新生命的出現也打亂了生活的節奏—不能老想著從前的樣子, 她來了這世上就是來了, 大家都得慌忙迎接。
今天逼著自己老早起床, 回校旁聽, 還有他伴著。敬愛的老師, 熟悉的課堂, 和凱與久違的patsy聊了天。還終於收到了畢業的電郵, 啊, 終於畢業了。不如願的刻著UPPER SECOND CLASS HONOUR, 差的分數非常少, 咬著唇不甘心了好一陣子。哎, 愛面子愛榮耀的, 怎麼還不懂得呢, 這幾年在這學的得到的都夠多了, 全都是一個分數說不清的。
想來自己一直執著, 逼著自己要做得好, 幾次小小失敗讓信心都丟了, 還壓在心頭那麼長的一段日子, 甚麼都緊張兮兮的, 自然又做不好。一下子失掉了從前那種得意自信, 小時雖莽又傲, 卻偏因信心而意志強頑的。
內觀確是想很久了, 一直擱在那裡不敢動。怕寂靜怕悶。內觀時往內看, 由自己去觀看心去發現生命的實相。曾經試過如在暴風雨的海洋之中濕冷無依, 孤苦得可憐, 絲毫靜不下來。又那時一個人在土耳其思念太過而深刻地留下了驚懼, 從此那麼害怕沒有他在, 那麼害怕用一個人的節奏過日子。於是心都朝著他而活, 免不了一刻惦掛; 人便不自由了, 無法輕靈的看著自己的韻律而活。忐忑了大半年終於提起背包跟他再走那片地。說不上是甚麼儀式性的心理補償或是怎樣, 只因老惦著便去吧, 這倒也符了我原初的性情。便因這一小點一小點的重新喜愛自己上來, 那管只是一小塊。對變得懦弱怕靜又不獨立不果敢不爽脆的自己多多少少有點討厭, 徘徊在網頁上良久始終按下了「確認」的鍵。看這許久怕這許久, 我是決定要去修內觀十日的了。
以後的事情暫且不想, 但難得此刻我完全自由, 毫無工作與學業的日程要趕, 這片清靜何其難得! 也謝報上一個專欄上輕輕一句: 愈是怕愈是弱的事情愈該努力用心去做好, 走過以後豁然, 避著一輩子總是膽怯怯的。 也不是不怕的, 不過總不能避著, 很想嘗試咬緊牙關的衝這一道… … 沒想過是易走的, 準備好迎接艱難的十天。
//這幾天不斷借書買報狂啃都是近年難得的, 且是沒有壓力地任挑雜文閒書來讀, 那份逍遙真是說不得的好。
Add comment 九月 11, 2008
大肚子
因為郭姐姐的懷孕, 由是對小孩子、孕婦、育嬰等等留意上許多許多。才發現, 原來香港是有那麼多新生命小生命的, 我還以為現在的人都不愛生小孩了。然後出乎意料, 我的中學同班同學也是大肚媽媽了! 非常不敢想像, 令人驚喜溫暖的事情, 小生命的到臨, 實在是讓人莫名的喜悅。在gathering的時候坐在大肚媽媽身旁, 聽她和中學時一樣大嗓子並且盡說無聊話的瘋狂情景, 不過現在說的是懷孕身路歷程的種種, 心裏洋溢一種脹滿的幸福感。還有和明珠難得的咖啡店一坐、某位洪小姐的戀情概況, 真是高興自己是個女的, 可以有大群多嘴女生分享情感的美好, 非常幸福。
女身也許過去有許許多多的被壓迫, 但是女子的細膩、與無法訴說的身體微妙感受, 不生為女子, 絕對連想像都艱難。生育孩子的苦, 同時兼並著貼身貼膚潛藏深處的親密, 是骨肉至親啊, 十個月, 你吃甚麼小東西吃甚麼, 你播音樂小東西舞手動腳, 小東西翻個身伸懶腰手指頭的動靜你都知曉, 啊, 說到似乎我已經懷個孩子般, 不過由衷的, 這是只有女人才能親身經歷體味的幸福, 極為珍貴、甜美。
Add comment 七月 11, 2008
女性的身體
女性的身體真是玄妙, 可疑, 神秘; 叫人不得不, 無法, 捨下進一步探尋她的欲望, 即便我自己就生為一個女子, 也無法丟棄這樣的一個欲望。
早在發育的初期已經意識到身體的愉悅感, 只是當時不知道, 那到底是甚麼一回事。只知道, 那樣做讓自己有奇妙的快樂。而後與女生戀愛的經驗, 到現在和男孩在一起, 我才逐漸意識到, 女子之身, 是多麼奇妙; 而我一直如此慶幸, 生為女子。
和女和男作愛多麼不同。我喜歡和我的男孩說關於身體的所有, 我疑惑何以我們總是忌諱於談論身體。甚至覺得, 過去二十年來, 我和我的身體多麼割裂, 我的頭腦如何努力地拒絕理解身體、感受身體, 而其實心和頭腦與身明明是一體。
女性的身體如此多變化。從渴望他進入, 到害怕懷孕, 到姐姐懷孕, 我發現, 身體原來貼近, 卻竟然那麼陌生, 不被覺察。我們以為世界在理性和頭腦之中, 看不見最親密最無法割捨的身體。
我其實那麼享受他在我裏面的溫存。從前不明白, 現在每當看到關於強暴或妓女的事情, 真的感到恐怖和疼痛; 那麼私密的地方, 不容許暴力。也衷心地慶幸, 我最私密的能自由地和我所愛的人分享, 那是多麼幸運而美好的事情。
Add comment 二月 24, 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