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裏尋找最誠實的表演形式
八月 23, 2010 at 9:15 am Leave a comment
(看《屋子要塌下來》之後)
在獨腳戲泛濫的這陣子,我早已被各種明星式宣傳、over-photoshoped靚仔靚女大頭膠面硬咭宣傳品嚇怕,思疑香港劇場已步向怎樣的一個產業化商品時代。可是我這個晚上的確被這齣獨腳戲感動得偷偷流淚。
阿端謝幕時說:「這是一個小製作,希望真誠地以心分享一些觸動自己的故事。」說罷一歲半的女兒金惠琳便跌跌撞撞的跑入台面,抱住媽咪,然後忽地發現滿場鼓掌中的觀眾,害羞又有點驚,但隨即又咧嘴而笑──好一幅人性的親切畫面。
──也是香港劇場日漸遺失的真實感動。
製作的確很小,整個團隊只有七人,演員金大建包辦燈光,佈景都自己搭建。與五光十色的華麗大舞台形成強烈對比,讓人想起繁華彌敦道與街角的陋巷。
──質樸與微小的親切,最讓人動容的還是分享生命故事的由衷。
上半部分《屋子要塌下來》由金大建獨挑大樑演出,梁曉端編導,談家、流徙與根。金大建的形體爽健毫不忸怩,具韓國式男子氣慨的同時,沉穩中有一陣醇厚溫柔。根底紮實,動作精準有力,舞蹈動作亦悅目。一個人在屋子裏玩耍的一段,有一種寂寞的喜劇感,竟然有點像Mr.Bean,一個人在孤獨裏自娛。可是棄用語言卻讓某些話說不出來,著重形體的雕琢探索反倒讓感受疏離了。編排得內歛,錄像間歇投在不理想的角度看不清,我有時的確失焦了。
《屋子要塌下來》悠然而止,後台忽地傳來洪節華一聲大叫。《我阿媽迫我》,不知可不可算是下半場,或者是主菜後一道甜點?華華的第一段獨白是較為抽離的談劇場,可是卻感覺到一絲慌張。
二百倍誇張地演完《雷雨》裏的四鳯後便完全回復狀態。以獨腳戲的形式說自己的故事,也許還是主人翁自己做最妥貼、最好。我很快便忘記自身在劇場,而完全投入她的生命中。
──而因此常常想要流淚。
簡單,情感真摯,直入心坎。但這並不表示編排沒有心思。事實上,編排非常流麗,節奏明快,動靜之間拿捏得好,運用道具方面,小處亦盡見敏銳觸覺與細膩心思。
有一段談過在家過生日沒人記得,然後她躲在桌子下,像蜷縮在下格床一樣,盡道在家裏的淒涼;而後幾個與桌子接觸的形體動作,身體慢慢變成背著沉重的桌子。桌子在背上,身後的錄像慢慢打出近年大賣座、重演又重演的受歡迎演出名字,只見華華一個女子的身影沉重地徬徨四顧,最後吐出一句:「我阿媽叫我入迪士尼。」
結尾時,她打開由金大建帶進場的皮箱子,裏面只有一團膠,還以為,裏面甚麼都沒有。拿出打開,原來是一襲裙。像是從沒有之中,從唾棄之中,找到欣賞自己,愛惜自己的方法。裙像婚紗,不由得的想起梅艷芳,在舞台上肯定自己,可是淒酸的味道還是濃得化不開。
離場時很想給她一個很大的擁抱。
我不能輕率的說:其實妳的路未必很孤獨,可能自己看的太重。
可是或許可以單純的說:我們愛妳,劇場裏真誠的妳迷人而感動得不得了,所以請微笑,或者盡情的哭。而我們時刻感謝,在劇場裏生命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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