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西經之旅(3)滇藏線.中甸- 我才不要喚它作香格里拉
草原上的老謝車馬店
在麗江悠閒好幾天,我們才慢條斯理的上路,搭上公車,往中甸去。路過傳說中的長江第一彎,還好沒專誠來看,因為不過就是一個大彎彎嘛!特意來看未免太無聊了,而且旁邊全都是坑錢的遊客餐廳,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中甸、中甸,現在為了搶觀光生意,硬生生喚成了香格里拉,雖然誰也沒法考證哪裡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可是這樣的冠名實在沒意思,而且冠名後換來的,就只是各個景點都售票、門票還價格飛漲。
從納西族的麗江走過來,雖行政區仍然份屬雲南,但實際上已進入了藏區。漢人數量明顯減少,眼前走過的不少是穿傳統藏服的藏民。而不過數小時的車程,氣候已經起了顯著的變化。
冷.了.許.多!從麗江的二千四百米,到中甸的三千四百米,海拔上升了整整一千米,我們算是正式踏上了高原。大片的碧綠草甸上綴著點點紅花,牛羊星散,首次映入眼薕的高原景色讓我屏住了氣。這些絕美的嫣紅名字卻叫狼毒,原來是高原獨有的孤寒毒花。
我們住進了鍵宇介紹的草原上的YHA旅舍「老謝車馬店」,離開小鎮的繁華中心,一座藏式木舍就立在納帕海的草原中央。喚「海」,其實是高原上的湖泊。
把帶來的冬天衣服悉數披在身上,還得穿上羽絨大衣,才抵得住納帕海上隨微雨襲來的絲絲寒意。我們從公路旁直接踏進納帕海,可是一毛錢都不用花;帶足傳統衣裝來拍照的遊客們照辦煮碗,跳下吉普車擺pose拍拍拍﹣﹣原來這裡就是逃票拍照的最佳位置!
中甸的天氣瞬息萬變,剛剛才是陽光普照,映得草原正是明媚,忽地看見遠處飄來一朵烏黑,還來不及跑上公路,雨點就已飄然而至,氣溫也隨之而驟降,冷得我們直打哆嗦。不花錢租匹馬的話,水漥處處的草原其實寸步難行,打顫中的我們只好急忙打道回舍。
草原上的旅舍過的是遠離繁囂的生活,如果不出遠門,可以租輛腳踏車在納帕海景區蹓躂,不然就是呆在旅舍門前看草原的幻變。最具娛樂性的莫過是特設桌球及乒乓球,不過還是桌球耐玩,因為這可是三千多海拔的高原,乒乓球來來往往一下子就氣喘了…!
因為房間爆滿及住宿費不菲的關係,易醒的我有點不甘情願的擠進十人間,祈禱著今晚不要客滿之際,衝衝了八人女子兵團,心中正在嗚呼哀哉,卻沒想到跟內地背包客同房原來還不賴!這群背包客十分有禮貌,晚上九時多輪流梳洗完畢,房間便進入半黑狀態,要聊天的乖乖走到樓下大廳,十時正,房間就像中學宿舍般燈全關,一片寂靜……天啊,真好睡~!比起布拉格與伊斯坦堡hostel的dorm之歐洲醉酒背包客的吵鬧、亂丟毛巾臭襪及煙蒂之裸男,這晚竟有種中國特式的禮讓。
隨著旅程走下去,也發現中國旅店無論多便宜多破爛,有種東西還是中國人(我意思是漢族)很執著的﹣﹣熱水!必定盡力供應的熱水瓶(當然附帶熱開水,不習慣喝當地水的人不受益,但我可是照喝不誤,而且還能沖茶跟紅糖,太美妙了),以及必定盡力供應的洗澡熱水。高原陽光比低地要猛,西藏境內大多旅舍都設太陽能熱水器,只要把握到太陽剛下山那個黃金時間﹣﹣儲足熱能而其他旅客多半未打算洗澡﹣﹣你就能享受到一個舒暢無比的熱水浴!
正式踏入康巴藏區
煨桑的氣味啊!第一次飄進我的鼻孔裡,心裡吶喊著「這真的是西藏耶」。無論事前多努力的逃開,西藏的經典旅遊圖片還是死心不息的衝到眼前,預先消費的感覺是我所討厭的,但無可否認,到達時看見的景象真的就如那些照片一般。五彩經幡、轉經輪,心中呢喃的潛台詞是:「噢,西藏的icons出現了!」所以,當「氣味」這種難以被複製的東西溜進我身體時,莫不有一股實在的感動流過。而且,我是非常喜愛嗅「香」類的東西啊(意思是檀香、廟裡燒的香!)~~是有點變態,可是真的好喜歡啊~~
中甸周遭大部分景點都已設立了門票,大部分又是要包車或坐計程車前往,我等窮光蛋好不甘心被坑,於是咬咬牙決定……不.去.是.也!那便改為我的旅行最愛節目之一…登登登!逛菜市場!哇哈,是的,菜市場是最有道地特色的地方!看最平民的東西,看當地的食材,看當地師奶跟小販殺價,吃最便宜的東西,這通通都發生在菜市場啊!
濃濃的耗牛羶味撲鼻而來,攤販賣的東西有大半是我聞所未聞的,完全不同的煮食素材!只可惜還未認識一位藏民朋友,無法一一細問那些到底是甚麼。
好了,就在菜市場裡,吃個便宜到不行的大餅,喝杯甜茶了噢!
小貼士
千萬不要付錢進納帕海!從公路旁溜下去看一下就好啦,除非你是真的很想騎一下馬啦……因為不騎馬的話,可是寸步難行的。
實用資訊
老謝車馬店(YHA)網址:http://www.yhachina.com/ls.php?id=169&a=2
取西經之旅(2)滇藏線.麗江-清甜的玉龍山泉,東巴文的故鄉
晶瑩剔透,倚泉而生
麗江的遊客中心大研古鎮已經是個完善開發的旅遊點,賣手工藝品的商店、小吃店、客棧、酒吧,整個古鎮其實是一個建造出來的景點。不過放鬆心情隨便逛逛,店主們還是保持著輕鬆自在,沒有因為商業而失了人情味,而小巷中穿插的納西族婦女依然穿著傳統服飾,這些點滴的生活味道還是隱然在角落中滲透,依然叫人莞爾。
古城小鎮中,總是伴隨著你腳步的,是那清澈的山泉。
就好像是小鎮的脈動一般,如此純淨、如冰般剔透的山泉,貫串在每一處。仍然用著三眼泉,第一眼用作食水,第二眼用來洗食物,最尾一個才用來洗衣服。看著他們在泉裏打水用,在路邊的水源洗菜,就有種莫名的感動──當地人依然倚泉而活,和大自然和諧地、那麼自然而安份地連結在一起。
泉水是自玉龍雪山融化下來的,非常的清徹,好清的甜。愛喝水的人就會懂得,水絕對不是無味的,各處的水透露著那地方的性格、那土地的味道。好山好水,數年前在貴州山區的侗寨裏,我第一次為大地之美震懾,並且深深融進山水之中。我記得那兒的水的清甜,而如今在麗江,我又嘗到另一種水之美。
好內歛,毫不喧嘩的。你必須得靜靜地,靜靜地,沉進水的裏面,讓它消融在你的身體裏。


可愛的東巴文,可愛的納西族人
是有一派自在恬靜。
有怎樣的山水,就養出怎樣的人。我時常這樣相信著,當你開始感受那片土地的溫熱或寒冷、她的乾燥或濕潤,吃她孕育出來的果物,這些一點一滴便慢慢進入你,然後你逐漸瞭解到,在這片土地上長久地活著的子民們,是如何與環境共存,如何被風與水形塑。
秀美的,安寧的。在雪山的腳下,被純淨滋養,氣候溫柔的,毫不狂躁。山幽幽,樹也幽幽。風輕聲細語,和流水一樣。
納西族人和他們的土地一樣,寧謐可親。
他們的性格也在他們的傳統美學之中顯現著──木建築、衣服,還有那些可愛的東巴文。
東巴文,至今仍然「活著」的象形文字!麗江的商店、牌匾上,除了漢字外,還都附有東巴的象形文字!不只在古城裏,在現代化的城區,賣電子產品的商店,招牌上一樣有這些可愛的美麗圖畫。
活潑流麗的線條、明亮的顏色,每天與這些古老又充滿古力的小東西相處,怎能不培養出讓人微笑的可親性格?
賴在麗江的日子好舒暢,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散步、吃個飯,回來洗衣裳、寫日記……我不禁在想:我也好想就這樣、就這樣在這優美的小鎮開個客棧,和貓一樣每天懶懶的曬太陽,悠閒地渡過餘生啊!反正我好愛納西族人的淳樸可愛!
取西經之旅(1)滇藏線.麗江-啟程!

大清早出發、肚子空空的我們,在深圳機場吃了一個很貴、但是一點兒味道都沒有的清湯拉麵,等待上機。機場裡沸沸揚揚、嗓門大大的叫嚷聲此起彼落,擠滿活力十足的同胞們,和一關之隔的香港這麼近、卻又那麼的不同,我不禁開始興奮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在中國大陸境內自由行!
深圳-昆明轉機-麗江。
果然如想像中一樣,深圳飛往麗江的班機延誤了,抵達麗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時許,天色完全黑下來了。從飛機的舷窗往下望,並不同於以往降落的大城市的璀璨燈火──這是一個小規模的城市。麗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會是一個荒涼的小地方嗎?
從這裏出發,沿著茶馬古道往西北方走,慢慢走進我心目中神秘的西藏。這是我神往已久的路線,卻…有點害怕。長達三個月的行程,是第一次;往較貧困的地域旅行,也是第一次。看著稀疏零星的燈火,我心裏忽然對所謂現代文明的生活方式生出了倚賴。
側頭看看自己那不算大的背包,還有一個用來放貴重物及常用小東西的隨身小袋,跟一件羽絨衣。好像已經帶得太多。
怎樣才能更減省?甚麼才是必需?
降落之前,還是免不了有一絲害怕──對未知旅程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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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江機場是一個非常迷你的小機場,同一時間多於一班航班對它來說已經太吃力。行李運輸帶也是迷你的,看著老舊的它殷勤地轉動,有種不如我自己去搬行李別麻煩它老人家的惹笑感覺。如想像中一般,半點清楚的指示都沒有。不過這兒是中國,會講普通話,就沒難度。我們順利地搭上了機場巴士,在「麗客隆」超市下車,轉乘每人二元的麵包車,到達束河古鎮。以夜色迎接我的束河,雖然撇脫不了商業化的痕跡,但依然寧靜可愛。
心裏面不知為何的老是抱著進入窮鄉僻壤的笨想法(大概是從旅遊書對滇藏線的恐嚇得來的),以為麗江已經是一個落後地方。所以當我扭開hostel的水龍頭而水不熱的時候,心裏就想:「嗯…太陽能電熱水器在晚上會沒熱水!」自恃聰明的匆匆用冷水洗一下就回房間,還給夜裏的涼風惹得打了個噴嚏。
翌日一早跟客棧的掌櫃小妹聊起,她說:「啊!不是呀,二十四小時都有熱水的,多等數分鐘就有了!」啊笨!!!兩個傻瓜立刻回房拿衣物衝往洗浴間──噢天,那熱水比家裏的還要棒!
旅行開始的第二天,我們終於開始從混噩中醒過來,放下腦海中旅行書的文字,睜大眼睛,看自己身處的地方。
本來,我對大陸的印象停留在深圳的混雜、與十年前我家鄉三水的農村感覺。所以當踏上麗江的雙層公車,駭然發現這城市井井有條,街道寬敞、規整、清潔,還有小小的矮欄和綠樹;而公車上有LED顯示及類似八達通的東西時,我的確是不無驚異的(我認我是港燦!)。
驚異之二是廁所。
對於大陸廁所的惡劣情況,我可是對自己做了一定的心理輔導才出發的。是的,小時候在家鄉接受過震撼教育,儲水肥的廁所、「倒夜香」、直接在魚塘上的小木房裏拉而下面有魚滾滾吃掉你的新鮮大便的廁所、也試過在尿尿的時候幾乎被洶湧的蒼蠅淹沒……要上大陸的廁所,簡直有種赴刑場的感覺。
可是在大研古鎮……
穿制服的服務員大嬸親切地宣傳:「我們的廁所可是五星級的!」這個發展成熟的遊客中心,有足夠的標示、有地圖,還有不少專為遊客而設的廁所!
「咦…他們心目中的五星級,會不會其實也…」
正當我在猶豫之際,郭先生已經昂首邁步進去享受他的五星級體驗了。
「嘩!果然是五星級的!好乾淨、好漂亮啊!」可是對於郭先生的評價,我還是不敢寄予厚望。
懷著緊張的心情,親身出發了…「嘩!嘩!嘩!!果然是五星級的!」
果然還是得再把眼睛睜大一點,把成見放低一點…!
陽光好,空氣好,旋轉───
下雨天在牛棚活動有點兒麻煩。辦公室門口、劇場門口、廁所門口的簷篷位都很小很小,每次開門、打傘都狼狽得很,免不了打濕半個身子。四處又都是水潌,所以我一定會火速換上拖鞋。
儘管如此,還是十分鍾愛這個難得的,時刻推門就能看見陽光與天空的地方。
不必困鎖在高樓大廈裏,無須被厚厚的石屎牆阻隔,想呼吸空氣就打開大門,花花草草、街坊、各種族裔的朋友,就在眼前。沒有樓層,也少了高下。
這些天的早上,在鬧鐘響之前就被陽光喚醒,不慌不忙,安靜收拾,出門,吃個豐富的早餐,拉個健康的便,到劇場裏。無論前一個晚上工作多累,早上起床有多睏,身體還是乖乖的走往劇場。
幾乎急不及待的,想要舞。神聖舞蹈喚著我。
來不及記下,這些美好的早晨,如此短促。
Om circle。圓之美。
太陽之舞。安靜的祈禱舞。
Gurdijeff Dervish。很難可是我們最終克服了!很動但得更冷靜的一支舞。
我很喜愛很簡單的那支:「我的男性力量,我的女性力量,合一。我的理智中心,我的情感中心,合一。我愛我的身體,我向我的存在,深深敬禮。」
而今天,終於旋轉。
最後那十五分鐘的靜默,我有點不開心。因為沒有完全地放開自己去旋轉。我還是害怕,還是恐懼。對自己的鼓勵是,比三年前的那一次旋轉,已經進步了。至少沒有停下來、至少前半段也有投入過旋轉。有找到空的中心的瞬間,不長,可是的確寧謐可喜。很專注,在中心。於是十五分鐘變得很短。三年前的十五分鐘非常漫長。
吁──
他們轉得近乎狂喜。我問他,那最後十五分鐘的靜默,必然是很棒的吧?
他說,是啊,非常的棒。
三年前我沒有投入旋轉,靜默毫無意思。今天我投入地轉了半個旅程,那靜默…我開始感覺到它的力量。
我很害怕旋轉,很害怕暈眩,心理的障礙很大。所以今天來之前,我一直很緊張,也有想過逃避。可是它是如此的強烈,直入你的心。那些咒語,那無邊無際的舞,我們之間的凝聚。
而我非常地愛、非常地珍惜,那最後的咒語,最後的擁抱:「我愛你,正如你現在這般。」那愛好大好大,每一次我都淚流不已。
吁──
捨不得,
記起五年前的夏天,我們大伙兒一起在牛棚流著汗,日對夜對的日子。非常真誠的交流。這次工作坊短短的,可是也有那種感覺。
捨不得,但──
過去的已然過去,將來的還沒來。能夠把握的唯有現在。
很想,再旋轉。完全投入地,全然地,旋轉!
「取西經」之旅,緣起
是的!一直寫不完的遊記,又要開新的篇章!
兩年前的土耳其遊、09年的台北散漫一個月、今年年初的泰國行都沒寫完,今年的夢想之旅又已經結束!
藏尼印之旅,又名「取西經」之旅(雖然不是真正的取西經線路),是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做的夢。可是當年,2008年,西藏發生「暴亂」──至少當時我在香港所聽見的新聞字詞為「暴亂」,而如今我理解到一些別的事情──我們不得不擱下原本的計劃,改為飛往土耳其。
今年,抱著不去會死的決心,推掉所有工作,去,完,夢。
藏尼印之旅的構想,來自很想從中國境內從陸路往西邊走出去的夢想。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夢──走一遍絲綢之路,從中國出境,經過中亞,到達歐洲。從小自母親口中聽的絲路,讓我神往的絲路。而西藏、印度,就是這幾年對佛教和禪修的興趣愈來愈濃之後不斷想要去探的聖域。
原本的計劃是:香港經深圳飛往雲南省的麗江,走滇藏線陸路進藏,然後接中尼公路到尼泊爾,繼續陸路進入印度,然後回家。預算以三個月走完,藏尼印每個地方平均待一個月。
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在以後的遊記裏會陸續詳述),行程變為:〔雲南段〕香港-深圳-麗江-香格里拉-德欽-〔西藏段〕折返麗江經成都飛拉薩-納木錯-日喀則-樟木-〔尼泊爾段〕加德滿都-〔印度段〕Gorakphur-加爾各答-〔星馬段〕吉隆坡-星加坡-〔台灣段〕台北-台中-〔回家〕廈門-深圳-香港。歷時兩個半月,總花費每人一萬五千港元。
在旅途上認識了好多好多朋友,睡過一些沙發,遇上過無數的好人好事,在這裏真的衷心感激所有幫助過我們的人、也很珍惜這些萍水相逢的友誼。好希望好希望,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在深圳即將過關回港的一刻,心裏面有千萬個不捨得。儘管在尼泊爾和印度病到一塌糊塗時多希望立刻回家,幾乎就買機票直飛回香港;可是休養過後,重拾精力,便益發愛上在路上的感覺。離開香港,離開家的第三天,我在麗江的束河古鎮裏突然好想家好想家。想到未來的三個月都不能回家,居然還哭了起來。可是就從第四天開始,我徹底地投入進旅行之中,再沒有要結束旅行的想法。 如果沒有預定好的工作,我真懷疑我們會繼續不顧一切的走下去。
而如今我又蠢蠢欲動,在計劃下一次更長的旅行。我心裏的魔鬼在想,不如下一次,就走到把積蓄都花光、走到走不動才回家吧。
不只今天穿素黑
一直想避開新聞以及談論時事的話題,太悲慟,昨晚已無法睡好,想逼令自己忘記,自那心臟的劇痛逃開。
可是怎能忘記?
以為在近年天災頻仍而傳媒的濫情畫面轟炸下,心許已麻木;誰知道,昨晚媽誤轉了台,開始看那新聞,竟全然無法釋懷。
一方面許是大家同是香港人,那牽繫的確不同,那麼近;另一方面是,那濃重的無力感。看著事態由黃昏時仍然樂觀,急轉至槍聲傳出,和那誤傳所有人質已被殺的消息,而我們只能在千里之外,看著直播,看著無能的菲警,而束手無策。
甚麼都不能做,唯有祈禱,努力正念。
夜深,事情終於隨著大雨結束,心裏帶著無限個「如果」,「如果在下午就逮住疑犯」、「如果特警的強攻速戰速決」、「如果」、「如果」,那可能終於會是虛驚一場,大團圓結局。代入在倖存者的心情,戚戚然無法入眠。
可是不要,千萬不要,說「菲律賓人蠢」,說「菲律賓就是落後、不文明」。不要讓單面的國族情緒把真正該看的遮蔽。
反覆思量,在流血背後,我們看見的是很深層的不公義。是菲律賓警察的貪腐問題,是菲律賓政府的制度結構裏的不公、不透明,誘發整個事件;也是同樣的原因,導致事件悲劇收場。
每天都有新的悲劇,兩年前的汶川地震,我們是否已經忘在背後?天災無法避免,但人禍由人促成。
悲慟非常,今晚許也難以成眠,但我還是希望,我們不要那麼快就把事情忘記。逝者如斯,生者猶在,悲劇當前我們看得清楚,但在尋常生活中,許多事情就模糊掉樣,被日常磨蝕,被瑣碎消亡。我們如何能夠每天牢記,緊守,追尋公義。
如果不希望再有穿黑的一天,我們就必得把持著信念,繼續前行。
在屋子裏尋找最誠實的表演形式
(看《屋子要塌下來》之後)
在獨腳戲泛濫的這陣子,我早已被各種明星式宣傳、over-photoshoped靚仔靚女大頭膠面硬咭宣傳品嚇怕,思疑香港劇場已步向怎樣的一個產業化商品時代。可是我這個晚上的確被這齣獨腳戲感動得偷偷流淚。
阿端謝幕時說:「這是一個小製作,希望真誠地以心分享一些觸動自己的故事。」說罷一歲半的女兒金惠琳便跌跌撞撞的跑入台面,抱住媽咪,然後忽地發現滿場鼓掌中的觀眾,害羞又有點驚,但隨即又咧嘴而笑──好一幅人性的親切畫面。
不要停止創作啊,未來的新銳編舞們!-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學生會Site specific II
文:陳冠而/(原刊於舞蹈手札)
協力:郭嘉源 @小息(http://littlebreathe.wordpress.com)
容許我們先由衷的說:你們千萬不要停止創作、一定要繼續努力編舞啊!
傍晚時分,一群等待看舞的演藝學院學生、特意前來的觀眾,早已三五成群地坐在香港演藝學院大堂電梯前的一片空地上,起勁地聊著天等待表演開始。香港演藝學院就是有這種空間上的優勢,你不時可以見到舞蹈系的學生就在學院軟軟的地毯上拉筋、舖起軟墊練習翻騰、戲劇系的學生朗聲練習著台詞、音樂系的學生拿著小提琴就在走廊上奏……藝術需要空間,不只是在概念上、思想上,也在真正的物理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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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敢不敢動?-也許是舞蹈教育,或者不過是回到我們自己的身體
文:陳冠而/(原刊於舞蹈手扎)
我很慶幸星期天的下午這慵懶休閒的時間來到了「敢動!」的簡介會和體驗課,過了充實愉快的兩小時,並同時重新思考著關於舞蹈、或身體的教育。「敢動!」是由何鴻毅家族基金會主導的一個幼兒舞蹈教育計劃,引進台灣雲門舞集舞蹈教室的「生活律動」課程,冀望甄選出富熱忱的人材到台灣受訓、再回來推行計劃。
有別於一般光坐著聽簡報的簡介會,我們從一小時的體驗課開始。雲門來的老師拿著搖鼓,著我們脫掉鞋子襪子,找一個舒服可以伸展的位置坐下來。輕快的音樂響起,老師說,用你的手指頭畫圓圈。我不期然望向老師的手指頭,想要模倣老師的姿勢…-不用看我,用你認為是在畫圈圈的方法畫就好了。看看周遭,大家開始試著找尋自己畫圈圈的方法;眼睛的注意力從老師身上,回到自己身上。-然後加上你的手腕。慢慢也逐漸的加上前臂、手肘、肩膀,以至頭頸、胸骨、整個上半身,還有膝蓋和屁股。整個人都在畫圈圈!我偷看一下音樂中的大家,坐的躺的在移動的,有年輕的舞蹈學生、有也許是幼兒教師的人,有身形頎長的女孩子、有粗壯結實的男子;大家閉著眼享受著音樂優悠的節拍,用自己各有不同的或圓或粗或瘦或長的肢體臂膀來畫著圈圈,姿勢沒有一個相同,一樣的是舒適、愉悅得很。
ANGST
在讀《死後四十種生活》,有個小故事很喜歡:
===ANGST===
身為人類的我們窮盡一生尋找有意義的大經驗,所以當我們皮囊腐壞,去到死後世界,很可能會有大驚喜,因為在那裡的我們巨大無比(以地球生活的標準而言),昂然著數萬公里的身軀,與他人並立在九重天裡。死後的我們以這個龐然身軀醒來,立刻注意到我們那些超級巨人般的同伴憂心如焚。
原來我們在這裡的任務是要維繫撐起整個宇宙。宇宙塌陷在即,我們操控「蟲洞」,使自己成為結構支柱。我們力挽狂瀾,避免宇宙大悲劇發生,深怕執行過程有點小瑕疪,宇宙會再次塌陷。我們肩負著錯綜複雜的重要任務。
承擔這項任務三百年後,我們終於得以休假。所有人的休假方式都相同:化身成較低階生物。我們讓自己奱成一種微渺脆弱的三度空間生物,誕生於一個稱為「地球」的度假勝地。度這個假的目的是為了要獲得一些個人的小經驗。在地球上,我們只在乎眼前。我們看喜劇電影,喝酒聽音樂,建立關係、吵架、分手,找人重新談戀愛。有著人類身軀的我們不在乎宇宙塌陷,只在乎眼神交會、肌膚之親、戀人絮語,只追求歡樂和愛情,只在乎房屋的採光、室內植物的生長方向、油漆顏色和髮型。
我們在地球上度過了美好假期,其中帶著小小的戲劇化過程和忐忑心情。這種清心之旅對我們來說如此珍貴,難以言喻。所以當我們脆弱的小皮囊開始腐敗,被迫結束這趟旅程,經常可見到我們許多人癱倒在太陽風之中,手裡握著工具,濕濡著眼眶望向宇宙,追尋無意義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