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往的絲路--中亞天籟:牧歌、靈韻與詩謠

家裏有個大木櫃,裏面珍藏著媽媽的許許多多本厚重相簿,樣式有好多種,那時大多流行放3R相,有些有摺頁,長長窄窄的,四張照片一直行,一開頁可以再翻出一個膠套頁,如此攤開一版便放著十六張照;有的方方正正,左右均是四張照片組成的長方形;而我最愛的那種,每一頁都是一塊硬紙板,上面覆著一層透明膠膜,相片就安放其中。這種相簿最能看見媽媽當時的仔細心思,因為照片可以隨著擺放,甚至剪裁成不同的樣式。我嬰孩時期的童稚模樣,一一被媽媽細意的安放其中。

兒時每隔一陣子,不知怎地就會把大相簿從櫃子裏搬出來,攤在地上,媽抱著我和妹,翻開本子,從照片中道出一段段往事。除了爸媽倆的婚照與我們的幼年,還有好多好多,是母親年青時放浪出遊的照片。

說過不只一次的這許多遊歷,我記得媽的旅行範圍都是中國,爬過許多座名山,照片裏雲海與霧氣妖繞,還有畏高的她爬在鐵索道上的印象。最讓幼小的我聽得心神激盪的,卻總是連接著西域去的名字──絲綢之路。

多數的模糊想像都是從那時媽媽的口述故事與發黃照片殘存而來的,與中原的名山秀水不同的塞外風貌、漢族以外的少數族譜、不同信仰的遊牧民們,沙漠,曠野,綠洲,地下水道,葡萄園,吐蕃,回民,種種名字與圖畫,在我私密的幻想彊域圖上,點出一朵朵奇幻瑰麗的花朵,我總是想去親歷一遍,母親當年走過的路。

可能也是從幼時儲積而來的吧,現在對於中西亞的渴慕,所以絲綢之路藝術節,無法不被它的名字吸引住。

好多節目,好多引人入勝的地方名字,光是名字就叫人遐想半天,可是又如餐牌上總愛羅列地中海焗飯與越南炒河,亂又雜得煩人。不是那種可以天天跑劇場,三天啃兩個節目的勤奮類人,茫茫節目之中,中亞天籟:牧歌、靈韻與詩謠首先決定了要看。

因為很嚮往草原與牧人。

遼闊的天,大片綠茵,羊群,簡陋的生活器具,遊牧者緊挨著自然的脈搏而生存。

那是一種與城市生活截然不同的奔放,結結實實的以雙手,觀天候而活著,生命的能量充沛得驚人。在那般的遼闊之中過日子,心胸必然也是遼闊的吧?

台上三個大木台,供坐的,舖上幾塊羊毛氈子,中亞遊牧民遊的氣息已然滿溢。首先上場的是天山樂團,數位穿著傳統服飾的樂者,在短片介紹之後悠悠步出。天山就在中國的邊陲,翻過去,另一面,便是吉爾吉斯。

很愛那些笛聲,光是聽就看見了牧童站在陽光遍酒的綠坡上的景象,像是前生的事那般感動,很想去,到那些羊兒滿佈的高山上去。節奏那麼輕快,滿有生命力的,說起便起,一止便止,灑脫得半點矯揉都沒有。沒有任何華艷的裝飾,沒有任何故作浪漫的詞藻,像是站在壯麗山河前面說著,生命不就是如此,輕靈而不失艱苦,可不就是如此。

而那女子一開口,我便哭了,淚簌簌而流,無法抑止內心的悸動。直入靈魂深處的歌聲。厚實,懇摯,經過磨練的,可是無比溫柔。歌詞好簡單好簡單,可是從她那樣坦率的聲音唱出來,美麗的修辭反倒是造作。

哈薩克斯坦遊吟歌后的風格大有不同,女子唱著如男聲般的雄渾調子,歌詞句句像教訓,可是就沒有那麼直入我的心了。

最後登場的卡西莫夫與卡西莫娃似乎最負盛名,來自阿塞拜彊的兩父女,奏的是傳統樂器木卡姆,贏得國際音樂協會∕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音樂獎。他們唱與奏的都與宗教息息相關,是靈歌。我卻最沒感覺。由天山出發,到哈薩克斯坦,再到阿塞拜彊,從中國的邊陲一直往西走,阿塞拜彊已經很接近土耳其,表演者的相貌也是,樂器一奏起來就很接近那時在土耳其整天都聽到的曲風,與及他們獨特的低迴唱法。那種唱法我總是無法愛上,在土耳其的日子成天被疲勞轟炸,低迴來低迴去頭疼得要死。這真是很個人的偏好了,我就是鍾愛天山樂團那種直率與遼闊,有點童趣的感覺。頭疼得要命,沒法欣賞完這優秀的兩父女,匆匆離場了。

絲路藝術節:中亞天籟-牧歌、靈韻與詩謠節目介紹

Add comment 十二月 14, 2009

芬蘭公藝事劇團《活著,舞吧!》

文:陳冠而

評論場次:2009年10月9日(星期五)晚上8時 葵青劇院演藝廳

 

(原刊於《文化現場》)

 

  舞台一片空蕩,左上方吊下紅色繩環,冷冷的藍光從上方瀉下,在地下劃出一個光暈。光暈裏躺著兩位舞者。作品以患麻痺症的舞者圖里.赫爾基.希爾(Tuuli Helkky Helle)的詩啟始。圖里的身體蜷曲在台上,無法以自己的力量坐或站著;她讀出詩句,可是由於身體麻痺的限制,她的話語難以被辨識。隨著龐大的低頻心跳與呼吸聲效,身伴的健全男舞者扶持著她麻痺的身體慢慢起來行走、旋轉,無法直立的軟弱身軀倚靠著另一人的身體得而行走在舞台上。接著出場的兩位舞者,互相摸著身體而行,一種盲者相互倚賴而得以行進的方式。舞蹈動作非要向難度挑戰,只在呈現「真實」的身體狀態,卻處處顯示著一種對生命的珍而重之。

 

  展能藝術是甚麼呢?曾看過號稱與傷健人士共舞、「歌頌奮鬥人生」的演出,作品卻僅是借題發揮,一群健全舞者大肆劈著腿、旋轉、施展高難度動作,以濫情的腔調說著生命何可貴,把傷健者的生活都歸類為「受傷-掙扎-積極面對-重獲生命姿采」的美滿人生公式;最後在演出的尾聲,請出一位傷健者,略說幾句勵志說話。傷與健之間界限分明,舞的終歸是健者,「傷」的仍然隱坐背後;結果我們仍然以平面化的印象去理解傷健者,並把所有傷健者化約成同一個形象,最後藉著那些背得熟爛的勵志金句完成同情的消費過程。

 

  芬蘭公藝事劇團卻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視角。舞台上揮汗舞動著的,有患麻痺症因而身體難以自主動彈的圖里.赫爾基.希爾、有失去雙腿倚賴輪椅而行的、有兩位代表視障與聽障的舞者、有身體健全動作優美的舞者,甚至有一條可愛的狗和機械人。不同身體狀況的舞者共舞,卻不存在高低,大家各以自己特有的身體條件,創造出屬於自己的舞蹈。字幕打出將要表演的是一段芭蕾舞劇《唐吉訶德》,舞台上卻只剩下麻痺舞者圖里,她手上拿出一紙白扇。正狐疑著戲碼能如何上演,熟悉的古典樂曲就響起。圖里活用著極細之微,微如笑容的轉變、眼神的轉換、臉望向觀眾的角度與手腕持扇輕輕移動的節奏,絕妙地配合著音樂,果真用她僅能活動的手腕與臉部跳了一段詼諧而叫人拍案叫絕的《唐吉訶德》。

 

  坐輪椅出場的女舞者在一段獨舞裏,獨個坐在偌大的舞台上,身邊纏著十數雙腿,分不清哪一雙是她的。乍看之下還有點像八爪魚,些許滑稽;她在這堆軟弱無力的腿之中,翻來覆去想要找出真正屬於自己的一雙腿,卻無法尋著,情緒愈來愈絕望不忿。最後我才知道,她是真的早已失去雙腿。這一片段到此嘎然而止。而後在另一段舞中,這位舞者再度出場,健全的男舞者擁著她的上身,與她跳起社交舞來;她的一雙腿輕飄飄、空蕩蕩,隨著旋轉而甩向空中。畫面語帶嘲諷,不失殘酷。編者無意把舞者的故事歸約到奮鬥人生的單調敍述中,反而深刻地述說著肢體殘缺所帶來的失落與無奈。我懷疑我們是不是必須以樂園式的開朗笑容去把傷健人生童話化浪漫化,粉飾太平般抹掉所有「黑暗面」,由此我們如何得理解他們的所思所感?或由此我們感覺良好,感性消費完畢又把這些藏起來?

 

  下半場《林中仙子》芭蕾舞,由全團舞者合演。各個舞者根據自己特殊的身體狀況尋找獨有的舞蹈詞彙,並且互相配合。例如健全舞者把輪椅傾科以配合其上的傷健舞者做出仿擬旁腰的動作,或健全舞者以輪椅作支撐做離地動作。這些均是度身訂做的舞蹈動作,並非陳腔濫調或舊戲重彈,是全新的、屬於舞台上每個獨特的身體的。

 

  演出中有稱為「話」的一段:麻痺症舞者圖里、一隻狗、做手語的女舞者、說著可能是芬蘭語的總之是聽不懂的外語的女舞者和一位講英語的男舞者,五位並列著面向觀眾,由圖里開始,每人用自己的「語言」說一句話。圖里說的話難以分辨、狗發出不同的吠聲、手語帶點象徵意味、芬蘭語一字不懂,到最後聽英語才知道那句話是甚麼。在聽不懂的各種「語言」之間,我卻深深被打動著:我們該怎樣去聆聽彼此?怎樣才能不失包容地、聆聽各種我們所不熟悉的「話」,而非被一龐大的單一聲音所包攬?

 

  傷健舞者的身影於舞台上於我而言是巨大而且震憾的。日常生活中,我們極難得能夠有機會凝視這些「殘障」的身體。即便遇上,我們礙於種種原因,許是怕尷尬、或怕「傷害」其心靈,而不敢直視;何況此刻他們在台上作為表演者,你可以肆無忌憚地細意端詳?這些身影一向被現代社會所抹除、被功能城市所排除掉。我們的城市的構造並不十分體貼傷健者的日常需要;在強調功能效益及精緻分工的高速流動社會中,「健全」與「傷健」的生活場域被井然地分割開,標籤明確,鮮有碰面、甚至交流的機會。最有可能接觸之處,許是媒體;可是傷健者在媒體上被包裝而展現於大眾前的印象不是被悲情化便是童話化,總之都不是一個個人。

 

  編舞者與舞者共同開展創作,傷健者著實參與創作過程而非僅是其形象的「出現」,從他們自身的角度發聲,以他們的方法,表達他們心中所想,由此他們才成為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個模版。有關傷健人士的媒體再現或創作處理必須顧及道德倫理問題,一不小心容易跌入煽情催淚的陷阱,變成販賣同情或消費他們的殘障身體或生命歷程。

 

  我更願意聆聽他們自己說的話,傾聽不同身體條件的舞者以身體說的話,大家同樣有苦有樂,幽默之餘還可以自嘲。就如作品中一段,舞者拿出烹飪工具,果真在舞台上切切煮煮起來,還能嗅到烤肉的香味;與此同時,圖里的詩句在說著,她同一時間把烤肉與雪糕一起品嚐,烤肉正在變冷而雪糕正在溶化,她匆忙地吃著唯恐錯失,兩種滋味都在變換著且彼此交融互相重疊,而這正是生命的滋味!

 

 

Add comment 十一月 23, 2009

兩星期,加油!

《傻姑娘與怪老樹》進入最後兩個禮拜了。還有一星期就入台。

剛開展全職工作,還加上排練和演出;由衷覺得,業餘搞戲的人都是能人所不能的超人!易累的我常常都想放棄,負能量飆升,想哭想抓狂,惹得身邊的人辛苦了。可是看著排練場裏的大家,一樣得為生活的其他部分忙碌,還是努力堅持著,就不得不一邊佩服著、一邊繼續。陳露,《旋轉,三途川》時妳真是精神可嘉啊!排了幾個月的戲耶(而且還是個不易排的戲…)!!!我要向妳九十度躹躬!妳是神!

第一次看水哥執導、也是第一次被他導戲,獲益良多。導演是一個很有強烈個人色彩的角色,每位導演都有很不同的工作方式,當中也反映著他看這個世界的角度。水哥注重「中得心源」,強調演者的內在;這次演出,與其說目標是要「演一場漂亮的戲」,不如說更著眼於我們在其中的學習歴程。

很希望成為一個演員并以此存活的我,離開校園一年來,真的很幸運地有進劇場兩次的演出(謝謝Bonni和Sean!),還能在牛棚導了一個戲。其實我的演員資歴呢,不過就是中學的話劇組而已,中五以後,只在year 1那年在前進進的i-D兒女《宇宙連環圖》做過chorus。憑甚麼成為一個演員,我常常都很惶惑。在APA這樣的演員訓練主流之外,摸索著自己的位置,不時夾雜著許多自我質疑,frustration很多。過去那一年的兩個演出,才好像剛剛找回一點作為一個表演者的感覺;我很想繼續更努力、更認真、更紥實地做演員的訓練。

不住的演出,從鍛鍊之中琢磨自己。很想成為一個有感染力的演員!那天第一次run-through後的討論,也重新讓我想起,其實演戲并沒有對與錯,我們都太習慣開動了self-judging system。我想起一個表演者最美的時候,是他完全專注在當下,開放了自己的身與心,享受著當刻的呼吸。非常簡單,但也極為困難。我想起孩童與老者:孩童是一片純白無瑕的率真,老者則是看遍所有反璞而歸真。我現在似乎是困惑的青年人,滿腦子問題、滿胸口鬱結;但,加油,努力的走吧,別忙了沿途的風景。

水哥說了一句:「寧可在戲劇界做一個庸才,也不願在商業界做一個奴才。」我不知道排戲到累極了而看起來不表示甚麼的大家心裏是否都有同一陣悸動,至少我自己就默默低著頭,眼眶卻都差點發熱了。

Add comment 十一月 1, 2009

土耳其旅行記事之九 ﹣ 大家都說悶的首都安卡拉

安卡拉Ankara

  安卡拉,或者安哥拉,寫作Ankara,事實上中文譯得非常準確,比用英語方式讀”Ankara”更要貼近土耳其語的發音。

  大家都說土耳其的真正首都安卡拉是個無趣的城市,說她取代伊斯坦堡成為首都完全是因為地理上較是現代土耳其的中央地帶,為管轄東西南北各部之便而憑空而出的軍事政治之城。連住在Ankara的人都會說她悶。

  怎麼我們又特意搭乘一程夜火車來這個大家都說悶的地方呢?就因為想去看一下不是遊客聚滿的本地地方吧。悶的地方有她的好,其中之一是能提供住宿的CS host特別多吧!也許因為這裹的確不比伊斯坦堡的五光十色,大家的時間表不會擠得滿滿的,就更樂意去接待我們這些灰頭土臉的遠道之客了。我們這第一次沙發衝浪背包之旅,決定了不一定要跑景點,去遊客必去的地方,隨意點,碰上甚麼便到哪裹去,讓機緣帶我們遊歴。所以有一半的行程沒有在事前計劃好,就由「那裹有host就往那兒去」這樣的原則決定。

  在伊斯坦堡的最後一天,還沒有host能確定收留我們,慌張得很,離開Deniz家的時間都快到了...

  都想要放棄了,還是再按一次cs郵箱,咦,有回覆的電郵!幾位住Ankara的朋友都能收留我們!真幸運,比起伊斯坦堡,上千個hosts寄幾百個電郵都沒人回覆或者都推掉,Ankara則只寄了幾個電郵幾乎大家都爭著收留我們...就開始隱隱感到這兩個城市氣質與步調上的差別了。真不好意思,最後反而是我們兩個過客竟然要推掉人家的盛意。

  中國說法叫軟座吧,媽媽說她年輕時的中國鐵路旅行是這樣稱呼的。還沒去過歐洲,很少火車旅行的經驗,胡裡胡塗的我們坐第一次的夜火車。九小時,晚上十時從伊斯坦堡美麗的H.Pasa歐式火車站開出,翌日早上七時抵達安卡拉。

  傍晚豪氣了點吃了個Eminönü港口的balık,鹽烤的鮮魚洒點檸檬汁真是好吃極了。沒處可去揹著大背包的兩人在天快暗下來時就走到火車站等待。火車站旁零零星星的幾間小食店,販賣著糖果、巧克力、汽水或果汁之類,買了些牛奶與餅乾作晚餐。

  晚上的火車旅客都安靜,整頓好行李就靜靜吃點東西;發車一兩個小時後,火車走已奔出伊斯坦堡的市區範圍,往逐漸荒涼的Anatolia高原駛去。在平原上奔,夜裹涼多了,候機時拿的毛毯大派用場,把身子緊緊裹住,催促著自己睡去。 

  一夜沒睡好,腰痛的老毛病又發作。

  睡不著的時候就爬起來,看著夜裹的荒原。以前總以為沒有燈的晚上是黑暗的,大自然的原野在夜裹會伸手不見五指。原來晴朗的夜,月光遍洒黃土地上,柔和的光輝也足以照亮整個夜晚。有時鐵道旁也是公路,客運巴士otogar與火車時而井肩時而超越,車上坐的一樣是趕赴另一個城市的旅客。有時鐵道與公路岔開,剩下一條孤零零的鐵軌繼續在藍色的夜裹前進。偶而遠方看見一些移動的身影,我急忙從口袋裹拿出眼鏡,戴上,察看,啊,是羊群,與看護羊群的牧者。我想起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只是那故事聽來遙遠,忽地牧羊少年現身眼前,竟然使我有點不知所措。我安穩的坐在車廂裹,任由鐵道載我前行,可是夜裹依然覺得風冷而寂。那荒原上獨自守護著羊群的少年呢?心裹在想些甚麼?

Ankara

  輾轉之間,臨近破曉時分終於沉沉睡了;可是睡不一會,火車已到達終站,安卡拉,我睡眼惺忪地初次邂逅看這個城市。

  

  拿著那片地址,手上又沒地圖,對安卡拉半點都不認識,連基本的方向概念都沒有。我們撐著沒睡好的疲憊身軀,隨著人潮穿越售賣廉價假貨的地下隧道,到達地下鐵路站。我們先要找Isra的家,按著她的指示,我們得先乘地鐵,再轉巴士,到達她口中的kuğu park,天鵝公園。地鐵只是一個站路程,我們決定省錢,同時用腳步認識一下這個城市,沿途順道看看有沒有吃的。距離比我們想像中遙遠。終於找到巴士站,我們都睏倦得很。擠上巴士,剛巧碰著上班時間,整架車擠滿了人,幾乎連站的位子都沒有。我們從後方的車門上車,也沒辦法擠到前方去付錢,唯有把硬幣一人傳一人的傳到司機旁的錢箱;然後司機撕下票,又一人傳一人的,輾轉地傳回我們的手中。

 

Isra

  一下車就看見一位長直黑髮、身段頎長的女孩在那裹興奮地揮著手大叫,我們傻傻的走過去,她就親切地擁著我說,「Welcome to Ankara!」這就是Isra,我們在土耳其的第二位CS host,安卡拉的東道主。

  Isra長得非常漂亮,身型也很優美,人活潑得很,她的profile是這樣介紹自己的:「The others say that I’m lovely」。她這樣介紹安卡拉:「Ankara is very small, compared to Istanbul. Istanbul is a city and Ankara is a village!」隨著她的腳步,走上斜坡,果然路過一個天鵝公園﹣﹣那是一個很小的公園,就在路旁,隨著地勢有幾塊草坡,長椅與樹下坐著些早起的老人在讀報,池塘裹有不少天鵝。

  天鵝!好奇怪!無端在路旁的公園有一堆天鵝!如果在香港的話,只能在香港公園或九龍公園之類的大型公園看見天鵝吧,而且還要給籬笆重重圍住!這裹的天鵝卻非常自由,可以扭著屁股走到草地上歇息。正當我想走過去看天鵝的時候,卻發現Isra愈走愈遠,一點也不想靠近公園...「I am afraid of birds! They are horrible!!!」一邊說還一邊露出可憐的神情,拉著我們離公園再遠一點。她說她很喜歡在公園坐著聊天晒天陽,就是不明白幹嘛政府要放些天鵝進去,害她都不敢走近池塘;我們忍不住笑了起來,Isra真的很可愛!

  Isra的家在地下,推門進去,正要脫下鞋子與行裝時,一位睡眼惺忪、頭髮也蓬鬆得很的高大男孩穿著拖鞋出來,和Isra談了兩句土耳其話,看看我們,就露出腼腆的笑容跟我們打招呼,擁抱了一下。土耳其人也喜歡臉碰臉的打招呼方式,和他貼臉時,還冷不防被他的鬍渣刺到了。還以為是Isra的男朋友,原來是她的弟弟。搞了半天我們還是記不住他的名字,最後要請他寫出來我們才弄得懂﹣﹣Isra喚他Hakos,那是小名,正名叫Hakan;之後在另一位couch家有土英字典,我還無聊得查他的名字,原來是「皇」的意思。

  這兩姐弟,是愛玩之人,我們說不愛drinking,真是掃了他們的大興﹣﹣他倆最愛就是泡酒吧喝酒跳舞聊天了!他們的故鄉是Adana,土耳其南部較近海的城市,旅遊書沒仔細提起這個地方,我也不知道那兒有些甚麼,只因是他們口中的hometown,我逕自把Adana想像成一個鄉間小村落的模樣。到之後機緣巧合之下竟到訪Adana,才發現我的想像大錯特錯。兩姐弟逃離hometown來到安卡拉,大概就是為了要玩吧!住他們家幾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朋友來訪,在那色彩繽紛、有大咕𠱸最適合懶懶地閒躺的客廳裹喝酒玩啤牌玩通宵。

In the kitchen

  在安卡拉,我們也沒有很特別想要拜訪的地方,而且Isra家很舒服,就懶洋洋的整天不願出門,在Isra的廚房大展廚藝,又來中國﹣土耳其美食文化交流。令人驚詫的是,他們家(竟然又)有淘大生抽!中國文化果然很普及呢...原來前一年他們接待了一位國際交流生在他們家住,他們口中的Thai brother,也要用筷子、做飯要生抽,留下來的剩餘物就惠及我們了!

  我們做了些簡單的翠玉瓜炒雞肉、蕃茄醬意粉,好奇的Hakos每一道菜都要嚐。土耳其人對香港煮法的評價是:「如果是我們,肉會再煮焦一點」/「意粉甜甜的,好奇怪!」Hakos還努力地用筷子吃意粉,好可愛!然後另一餐Hakos也回敬我們土耳其菜式﹣﹣Köfte和土耳其式炒雞肉。Köfte大概是用絞碎的肉做成不同形狀的食品的統稱,所以Köfte會有很多種,例如不同的肉、不同的形狀等等。炒雞肉呢,我們會先用豉油和糖醃一會,然後下鑊用油炒至剛好熟,肉還是軟滑和帶點水份的;Hakos的土耳其方法呢,就是不醃,直接開大火下油,炒啊炒,炒的中途加一大把香料和鹽巴,然後炒到熟、繼續炒直到有點焦,吃起來就很具鑊氣,肉也有點乾乾的。

  Hakos做的菜很好吃,姐姐Isra卻不會做菜,只會弄些奇怪甜品,然後弟弟和她的朋友都不甚欣賞,反倒是我們一來就大口大口的吃她做的香蕉巧克力蛋糕,還豎姆指大讚,讓她好高興。

 

1 comment 九月 28, 2009

鸚鵡學舌

喜歡認識來自世界不同角落,講不同語言的人們,和他們坐在某張餐桌前面,天南地北地胡扯著,每每會觸碰到彼此語言之間的微妙異同。

昨天和久違了的Anson碰面,似乎是上一個冬天長洲的進劇場聚聚之後真正的見面。這次碰面的目的是 : 教倉頡 (!) 。對於教學時常會沒信心,覺得自己斤兩不足的我,倉頡竟然是游泳以外我最自信滿滿的項目。教倉頡的時候,我説我覺得創造倉頡輸入法的那位仁兄,其實是真的懂得中文(我意思是漢字)的。說的時候一半是隨口溜的胡話,說完卻又覺得不是沒道理。字母拼音語言的輸入法比較簡便,只要把字母在鍵盤上安頓好位置便基本可行。可是漢字呢… 真令人頭大,那可是個個不同的一張張圖畫啊! 光想想要拿起康熙字典把逐個字描繪成點陣圖案就覺得是不可思議的浩大工程了,最重要的卻是還得想個法子,在那有限的鍵盤字粒上創造出拼湊那無數(還要陸續有新字發明中)的漢字。

Anson在日本留學,而後工作,旅居共九年,日語精通得已能作翻譯程度,連人也不禁沾染了點點日本味道。於是非常忍不住,脫口而出我那僅有的幾句日語,想要玩一下 : Arigatou! Conbawa! Anson竟然說我講得有八九成正確! 讓我不禁沾沾自喜起來… Anson說我講出來的語氣,感覺很像日本人,那當然啦,我日常的壞習慣就是,每聽見外語都會忍不住模倣。就連媽在看韓劇日劇時,都會角色講一句我又跟著講。我懷疑自己有鸚鵡基因。

模倣的時候會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說著某種語言,總會帶著該種語言的特質。例如學松隆子講 “Hai! Arigatou gozaimasu!”,就不禁變成日本女生稍得提高聲調尖著嗓子的可愛調調,下巴不由得往下頷,腰也幾乎想躹一個躬。

在土耳其博斯普魯斯大學裏認識了優子,我生平的第一位日本朋友,生日居然還和我一樣,只認識了幾天就非常投契。優子給我的印象和電視機給我的日本女生印象非常不同,她的英語發音也許還不是十分標準,但她自信滿滿,也講得流利,不為自己帶日本口音的英語自卑(有很多人可是會為口音而自卑的),爽朗的感覺很討喜。說著美式英語,我們放鬆的靠著椅背大聊特聊,偶爾太興奮就手舞足蹈。可是隔天在學校裏碰上了另一間日本大學來的交流生,優子禮貌地過去打招呼,忽地像是變了另一個人。優子當然還是爽朗豪邁的優子,可是一旦講起日語,可愛聲調和禁不住想要躹躬的身體姿態就像套餐般一併回來了。那一刻覺得,果然還是有“日本底”!

在土耳其,香港人所不熟悉的土耳其,若非前陣子新彊騷亂牽扯進東突厥勢力,大概很多香港人都不會太留意這個國家。倒是日本人還蠻常來土耳其旅遊的。在伊斯坦堡的博斯普魯斯大學裏,美國來的交流生佔過半數,第二是德國人,其餘的多半是歐洲其他國家來的。可算是中東地帶,中日韓等遠東面孔非常少,不像西歐美加到像碰到香港人。所以一旦看見黃皮膚黑眼睛,我就一定會撲上去談個話。日本來的優子,文化背景和來源地和我最接近,忍不住討論起東亞人的思鄉之情,講米飯講筷子。奇怪的是,說起好多日本或中國東西,英文名詞我太貧乏,日語又真的不懂,卻竟然靠寫的能溝通起來! 尤其是地方名,優子說她來自Osaka,聽不明白,一寫 “大阪” 就恍然大悟。法國女生Eleonere看得一頭霧水,這兩個東亞人怎麼講的明明毫不一樣,寫出來卻搞得通?

土耳其語也滿是驚喜之處。土耳其,很陌生的名字,位置歐亞邊陲,怎想也和中國不算近鄰。最離奇的是土耳其人對中國人的莫名愛慕,真堪稱世間罕有… 要知道,歷史源流以來,我們中國豬並不是歐美白種人的敬仰對象,近代以來,甚至連中國人都可能快不喜歡自己了。伊斯坦堡的CS host Deniz卻說,土耳其與中國是世交,歷史上甚有淵源。怎生說起? 原來土耳其是突厥!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孤陋寡聞!!! 或者好多人其實知道…) 語言表面上看來風馬牛不相及,之前用的是阿拉伯字母,土耳其現代化之後改成用拉丁字母。可是談起來,又發現不少事物的發音相通。日常事物如“水”,土耳其語是“SU”; 茶的土耳其語是“CAY”(音chai),發音九成相像,民族交流的證據俯拾皆是,就像在日語韓語中不乏與廣東話發音相近的詞彙一般.

所以喜歡學習語言,在其中能夠窺探各種語言蘊涵著的歷史源流和文化脈絡。那許不是具備理論框架的精密分析,與及語言時刻變動著的混雜,豐富的多樣性面貌,卻處處迸發著一種濃濃的活的意味。

有一個不可能的願望,就是很想知道我的母語廣東話到底sounds like what。就像我們聽一些不明白的語言,於我就是泰文菲律賓話冰島語一樣,不理解字義,才會只聽到聲音。Deniz問我土耳其語how does it sound like,我的詞彙不夠精準精闢,不懂形容,只籠統的答不像拉丁語系的語言,和有很多短促的音。我問Deniz那廣東話呢,和泰文像嗎? Deniz笑著搖搖頭–我沒聽過泰文呀,所以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呢。快找個不懂廣東話又不懂泰文的人,告訴我到底do they sound similar!

Add comment 九月 23, 2009

台北散漫(三)–訪農莊

DSCN9683

終於聯絡上WWOOF的農場主人!

因為風災的關係,其實已預料到中南部的地方損毀嚴重,去農場的機會比較渺茫……不過終於聯絡上台北的一位農場主人!苗栗那邊的主人也有回覆,但說颱風關係不方便接待,希望他們那邊還好吧!

聯絡上的是亞曼先生,農場在陽明山,其實就天母和北投往山上去一點點就是了。是一個小小的有機農場,感覺有點上馬鞍山後山邊的小農地;因為是在山上嘛,所以不會是那種很遼闊的就是了。

農舍是亞曼自己一個人搭建的,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好厲害啊……

到農場的第一個工作是拌醬油。棕楬色比我還大的埕一個個放在陽光底下,埕口罩著一塊綠色的網,網上面再壓些東西,可能是破的大片玻璃、輪胎加金屬蓋子,或者大塊地磚。因為夜裏有露水,或離開農場的時候不知道晚上會不會下雨,所以離開前都要把埕蓋好,以免雨水露水跑進去;早上到農場,天氣好的話就要把蓋掀起來,讓醬油們曬太陽。

拿一支木杓子,放進去拌,拌的時候要跟醬油講話,「今天發酵的不錯喔,繼續加油!」。李老師說,醬油在發酵,是活的東西,不是死的,所以要跟它聊天。拌的時候香氣都溢出來了。濃郁。每一埕都在不同的狀態,有些水跟豆子還明顯的分開,有些已經成漿狀了。真的,它不是死的,每天都在努力發酵。

拌勻後把網子重新蓋好,以防昆蟲動物跑進去,然後再去拌另一埕。成漿狀的醬油非常重,拌的時候真要把腰馬紮好才撈得起;亞曼卻力氣好大,好像不費力的一下一下拌。我果然是城市人新手啊。

狗狗在偷吃!

狗狗在偷吃!

然後要做的事情是做豆腐乳,其實就是廣東人的腐乳。拿一個平常我們裝腐乳的圓罐形玻璃瓶子,用筷子把一塊瑰立方狀的、曬好的豆腐磚放進去舖好第一層,也是最底一層。這一層要塞上七顆豆腐磚啊!還要點小技巧的,讓它們緊緊擠在一起。然後在縫隙之間,塞一點糖釀過的鳯梨。抓一把米,撒在上面;然後,再舖一層七塊,也要塞鳯梨。第二層的上面呢,要下點米麴和紅糖。第三層,就是最後一層,已經貼近瓶頂了,瓶頂有一點向內彎,所以只能放四到五顆豆腐磚。再下一點糖,然後最神奇的──咖啡豆!最後下米酒跟高樑酒,大功告成。封樽後要待上兩個月,豆腐乳才真的可以吃。我們廣東人吃鹹的豆腐乳,用油浸,有時加辣椒;台灣人卻吃甜的,真的讓我非常驚訝!很想嚐嚐看,不過得等兩個月之後……

做飯。廚餘拿去餵豬。吃的是他們自己種的米,涼拌豆腐用的是他們自己發酵的醬油。都好好吃。

洗碗的時候,不用洗潔清;開三盤水,從第一盤洗到第三盤,便都乾淨了。第一盤的水滿是油污跟食物渣滓,第二盤有點濁,第三盤已經是清且冰涼。第三盤的水可以留著再洗別的東西;第一、二盤就拿來澆花。

DSCN9693

環保,愛惜環境,與大自然共生,自己一手一腳在土地上生活。感覺真實,踏實。這樣才會真的珍惜。因為知道作物是怎樣種出來的,一點一滴,靠著泥土、雨水、陽光,慢慢的,並不能急躁,還得看著天的變化。

一陣風,烏雲攏過來,快要下面,就得趕緊跑下去,把醬油蓋起來。

每一天如是,聆聽著大自然。看著生命的滋長,並且明暸到,人的雙手毀壞的力量何等強大。工業的垃圾很快就堆積如山、上百年也不能被消化;你可以把水龍頭開得大大的,浪費潔淨的水;辛苦種出來的菜人們切掉三分之二才肯吃。同時亦明暸到,在大自然裏,陽光與雲之下,泥土以下,人的力量多麼渺少。小草不長你不能叫牠長,稻米長好必然要等收成的日子;你只能殷勤地、踏實地一步一墾。

如果可以,很想再學多一點農耕,再跟大自然好好聊一下天。

Add comment 八月 24, 2009

台北散漫(二)–看戲天

看戲天。一早起來跑去牯嶺街看第四屆新潮實驗室的<24H>,再接力跑城市舞台看台北藝術節的<低迴李爾王>。

在我心目中,牯嶺街小劇場就是香港的牛棚前進進,自己心底的幻想,其實之前從未去過牯嶺街看戲。

新潮實驗室已經是第四屆了,看過往的節目單都非常吸引;New Wave啊,想來該是新鮮好玩的玩意。這一屆在策展人林人中的策劃之下,好玩的是「24H」,就是各種創作日以繼夜的在牯嶺街小劇場這小建築的不同角落接力發生。我只看了劇場演出的部分,就是三齣戲在三層樓不同的地方演,觀眾看完一齣就得流動往另一層看下一個戲。

演出的主題都是從村上龍的小說<到處存在的場所 到處不存在的我>作為引發點。

(太多東西想記,來不及好好寫了,先把重點記下來再說!)

布魯德13


在小小的黑盒裏面,置著幾張公園椅、一支當眼的公園燈、一塊板鞦韆,地面上舖散著落葉,中間還有一個小沙池。觀眾坐在三面的幾何黑木盒上,不是平板一行行的、而是三個的構造都不同的黑木盒,有些觀眾還得坐得好高,雙腳懸吊著。舖著長方形綠色假草皮的都是觀眾可以坐的位置。

我找個中央的位子坐下來,正面對著的牆壁,在放一些投影。

以人來人往個體穿插的方式開場

不時間以帶點瘋狂戲謔的小段舞蹈

每個人講一下自己的故事

兩個人在公園建立起奇妙的關係

黑面琵鷺的腳踏車


視覺畫面很強,氣氛一下子就帶出來了

氣球、白色煙霧、口罩加上呼吸聲,對「空氣」這個看不見的元素強調

雖說在創作時是以音樂為主導再配畫,但亦誠如創作人在場刊中所言,空間的感覺後來變得更重要了。個人覺得處理的非常好,即便是白天,二樓的表演空間不是黑暗的,陽光透灑進來,但氣氛卻出來了;陽光成為最重要的燈光來源。

頗為舞蹈化,差不多幾乎是個純舞表演了。

音樂人非常好!引領著整個戲…

我還滿喜歡這個戲。

手機場


獨角戲。故事講的是安琪是表演工作者,但受著親友的壓力,現在決定要去美國唸書,去一個新環境。從踏入飛機場開始。手機響起,經紀人說明天下午有個跟Johny Depp合演的戲的試鏡,機會非常大。超好的機會,怎麼偏偏在她千辛萬苦下定決心上飛機去開展新生活的時候來呢?機場中,飛機快要起飛,手機響個不停。安琪在不同人不同的意見不同的拉扯中掙扎。

很生活化,就像跟她在聊天一樣;不過於我是太生活化了,好像沒經過去蕪存菁或甚麼處理般,直接把整個場景呈現在劇場裏…但必須說,安琪王演的不錯,真的很有真實感,幾乎想要過去抱一抱她。

還想起shirlee在blog裏寫的,活脫幾乎是一樣!

牯嶺街blog:http://www.wretch.cc/blog/gltheatre

——————-

低迴李爾王


看之前已經連續被三個人警告說非常悶、不好看,而且三個人都沒看完就逃掉了… 看完24H,只有45分鐘的時間從牯嶺街跑去城市舞台,午飯的時間都沒有,狂奔去捷運站再狂奔,八月的台北好熱哪!還要是坐三樓!跑到自己的位子的時候剛好開場。

形式化的進場,服裝刻意跳出某種時代,似乎想要脫離李爾王本來的時代,指向更為遼闊的面向。

演出特別之處是有聽障的演員,而演出裏是說話與手語並存。但說實話,看得很辛苦。一開場由一位手語演員做chorus,說了一大堆背景資料;我的頭忙碌地轉來轉去,又要看演員的表演,又要看字幕。一開始便投入不了,氣氛相當凝滯。而後手語與說話加上要看字幕真的讓人不勝其煩,把一半氣力都耗去了,完全無法投入看,一點情緒都沒有。導演處理上演員們的動作不多,肢體和台位很形式化,而且幾乎不動,很多時候就站著說一大段話。如此這般,我的確明白為何我那三位朋友都抵不到完場就跑掉。

有趣的是,跟24H的黑面琵鷺的腳踏車一樣,樂師是置於場中當眼位置,甚至比演員還要近觀眾。但這邊的樂師就真的僅是樂師而己。刻意採用了東方樂器,如揚琴等。可是看不出用心的原因(?!)

啊…真的蠻沉悶的一個演出…希望這週末的偷窺哈姆雷特之屋會比較好吧!

——————-

< 24H:到處存在的場所 到處不存在的我> 第四屆新潮實驗室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時間:2009年8月16日(日) 11:00

票價:600元

<低迴李爾王> 第屆台北藝術節

地點:城市舞台

時間:2009年8月16日(日) 14:30

票價:450元

——————–

1 comment 八月 20, 2009

台北散漫(一)–地下城

又到台灣來了。

前年跟Joyce soc’待過在高雄橋頭拍金甘蔗影片、順道遊了台北幾天,去年跟家人一大伙去過台中清境農場跟日月潭,這一次就先留在台北散漫一下。一直都沒想到自己會常跑台灣,可是就是緣份使然。本來打算環島或者去離島、農場等等玩一下,可是突如其來的風災,台灣東南部災情都很嚴重,不好意思也不可能去玩。作為一個旅客,大概最幫得上忙的事情就是留在台北別亂跑吧。

就閒閒的在台北四處逛逛,用本地人生活的步調。

<地下城>

在等他下班,可是夏天的台北天氣好熱,街上又滿是機車呼出來的廢氣,就溜到地下街裏去。才發現下面是另一個世界。在街上都在想,怎麼好像台北都沒甚麼人在街上走,店舖裏都沒人逛;原來啊,都躲到地下街裏去,避過烈陽和嗆人的黑煙。

中山地下街那邊有一個MOCA地下藝廊,就是台灣當代藝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的地下分部,開在地下街有一些小展覽,更加貼近民眾。有三個展品,佔了三個舖面的位置吧,叫「老,不休!(Old,yes)」,是與歷史跟記憶有關的題目。

不知道是MOCA的作風還是普遍台灣的藝術展覽都是這樣的,我一走過去,一位殷勤的導覽員就立刻過來跟我解說展品的觀賞方法、藝術家設計作品背後的概念和意義等等。這樣的安排也許是希望把藝術品普及化,讓一般不進藝術館的民眾都比較理解;可是同是卻在扼殺了觀眾自主閱讀藝術品的空間。而且這樣培養出來的觀眾也容易變得懶惰,習慣了得有人解說;作品也得依賴導覽員而存在,否則似乎不完整。上次在MOCA看作品也有同樣的問題--作品沒辦法獨立跟觀眾溝通,如果沒有導覽員解說,就失去了溝通能力;但當導覽員解說之後,可能性就全給關掉,觀眾只剩下說「哦,原來是這樣子」的餘地。在導覽員熱切的眼光之下,我也似乎無法用自己的方法去閱讀、觸摸作品,只能依照被教導的操作方法去「使用」。

記得我們畢業展的時候,一大問題也是作品沒辦法跟觀眾建立好溝通的方法。當然我們的作品的問題是另一種,是比較學術理論化,然後很多東西沒有轉換到一個可供觀眾閱讀的形式上,就變成一本本厚厚的research資料,卻還沒成為作品。

在MOCA及MOCA地下藝廊看這幾個作品的感覺是,台灣的作品在形式上不太強,跟內容、概念沒有結合的很好,就變成玩的部分就真的只是玩,而且是在導覽員解說之後就沒有深入探掘玩味的空間,而想說的事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在考慮觀眾閱讀的部分,大多只設計出一些看來好玩的點子,觀眾玩賞的時候卻沒辦法在閱讀模式或行為上對作品有更多層次的觸摸。

不過大多作品都比較大型,佔的空間比較多,也許跟台灣的空間比香港遼闊有關吧。香港的作品氣質上比較intellectual,形式很強;台灣的則比較著重背後的情感或要說的故事,形式上卻往有落差。這倒還蠻符合香港人跟台灣人思維氣質上的粗略差別--香港人比較智性,很精明;台灣人鄉土感情比較重,個性比較直率,有話直說。

--

然後信步走到中山地下書街,好長的一條地下街,兩邊都是書店,甚至中間還有擺賣特價書的攤子。店員不多又沒管理員,顧客都隨便翻書隨便看、隨便坐在一角就埋頭苦讀起來,都沒有人在干涉。不像香港過度神經緊張、有空間潔癖的管理方式。書非常便宜,常常有折,但印刷又不賴、翻譯效率又很高。怪不得台灣圖書館都一副破落沒生氣的樣子--就根本用不著去圖書館嘛,直接去買或者去書店地板上看完就好啦。

再往前走,近雙連站的部分有一個區域,兩邊沒有商舖,牆壁上卻裝上了全身鏡。一團團的年輕人就聚集著,把校服換成休閒服,把自己帶來的節拍音樂接上喇叭調亮,對著鏡子練起街舞來。

香港就是很缺這樣的空間!只不過是把沒有的通道放給年輕人,甚至全身鏡都不需要(有當然是更感動啦~),我們只不過欠一點不用給管理員趕走的空間!只要有一片這樣小小的室內空地就很好了。路人在通過地下街的時候,又可以看到年輕人努力的模樣,也可以隨便坐下來,看看他們排舞的情況。根本就不需要建那麼多好高鶩遠的大型主題公園,這樣日常的場景已經是最好玩、最看不膩的了。

Add comment 八月 15, 2009

偷窺病發

在讀妹尾河童先生的窺看印度。

關於印度的書,到底讀多少本了呢?

沉迷的程度讓我開始在疑惑──真正踏出腳步前往印度的動力會否在這層層閱讀之中被磨蝕;又或者,到臨她土地那刻的震懾與熱情會否被預先消費掉了呢?

還是抵不住在讀。

又覺得,她那種混雜、矛盾,無論讀多少遍都只會是鳯毛鱗角。

而一邊讀,又一邊加深了對印度式髒亂的恐懼…益發覺得,那麼多厲害的旅行者,我的文明病還是好深重──上次的土耳其之旅就知道了,又舊又臭的舊式罕廁還是會讓我拼死忍住不上、味道濃重的料理吃多了肚子會不適、炎熱之上揹背包走不了太久的路、在火車站等火車男人臭腳的味道會討厭、兩天不洗澡就開始發脾氣、無法在火車硬座好好睡一夜……數起上來,還是個頗不合格的旅行者,依賴過度舒適的「文明」生活,缺乏面對匱乏生活的勇氣,身子力量不夠,勞碌不得……

這樣的認知卻又教人忍不住想再一次踏上旅途。

在家到底安全愜意,出門了,任你多不情願,還是得按著那片土地的方式來生活。過程中有好多喊苦的時候,可是都不得不繼續,於是便才能發現更多的自己。

目前,我的dream destinations清單有這幾處地方:

  1. 印度、西藏

非常想達成從中國雲南、四川或青海取陸路入西藏,經尼泊爾再進入印度的路線。第一是從未試過陸路旅行,想真切感受一下「距離」和「土地」這回事,想在顛跛之中體味一步一腳印的走離故土而風物人事漸次變成異國情調的感覺;二是對藏傳佛教、印度宗教等的濃厚興趣。

這個偉大行程起碼得花三個月的時間,又非常希望與Mr.郭同行,經歷這趟我們共同的夢想旅程……但這位先生剛簽下了兩年全職合約,於是夢想之旅似乎就得至少擱置兩年了。

這大概是為何我沉迷著讀關於印度的書籍的緣故吧,心底裏想去的欲望始終非常強烈。

  1. 北非、摩洛哥

很想踏足非洲!身處亞洲、去過歐洲,也算略為看過中東,接下來就非常想碰碰非洲!

至於為甚麼想去摩洛哥,實在我也說不上一個好因由;也許是那些大刺刺的色彩、那回教清真寺、和西班牙只隔一個海岸等等魅惑我的元素湊合在一起的結果吧。

最神奇的是摩洛哥恰巧也是明珠和Ivo的dream destination!非常期望我們能一起造訪這個心底裏的神秘國度。

何時成行…也是沒法子預測的事,如果真要與明珠Ivo一起去,大概將會是某天突然一通電話大家都有錢又有空又燒上腦而衝動地決定出發的。

  1. 中東

去過土耳其之後就一直想在中東地區深入地蹓躂多一點。

為伊斯蘭文化所吸引、對阿拉伯人很好奇、想了解遊牧民族的生活方式、想看沙漠、乾旱的黃土與駱駝……

中東其實是很龐大的一片土地,想去的路線也有好幾條。

其一是伊朗、阿富汗等地。對波斯文化感興趣,又想親身了解一下當中的民族紛爭。

其二是「聖地」。想走敍利亞、亞美尼亞、以色列等地。

其三是沙地阿拉伯、卡塔爾等等阿拉伯地方。很好奇那些穿白衣把大指環戴頭上的男人是怎樣生活的、很想知道那些猶長暴發戶是怎生一回事。

這個旅程也蠻想和他一起去的…而且也是比較需要規劃的行程吧。不然自己或再找朋友去也可以,最多去較短時間和較少地方好了。(而且Qatar Airways我很喜歡、又不昂貴!)

  1. 蒙古

草原!羊群!遊牧民族!偌大的天空!酸奶!蒙古的歌舞!

好像有一股壯闊豪邁的烈性子在呼喚著我……

這大概會在某一天我突然忍不住就自己出發了──畢竟是dream destinations之中最容易完成的。

在此之前,下星期將要出發去台灣。不是太感興奮的地方,因為有太多別的地方想去、台灣又已去過幾次。不過打算找些特別的方法來感受在一個別的城市「生活」而不是旅行的細味……希望成功!

1 comment 八月 6, 2009

土耳其旅行記事之八──第一程夜火車

終於離開伊斯坦堡,要往第二站:安卡拉(Ankara)──也就是土耳其的首都進發了!對對對,別搞錯啊,伊斯坦堡並不是首都,雖然她做了都城千年,可是現在的土耳其首都是Ankara啊!遷都Ankara,也是國父先生凱末爾的懿旨之一,有說是因為位處土耳其中心位置,方便掌控各地。

H.pasa Train Station

第一次當背包客的我們,很想嘗試一下夜火車的滋味,決定走鐵道路線,從伊斯坦堡到安卡拉去!

我們不放過任何一次享受博斯普魯斯海風的機會,又搭上了渡輪,往Haydarpasa火車站去。那是一幢很美的老建築,座落在渡輪碼頭之旁。火車站樓頂很高,外面炎熱的空氣吹進來都變得清涼可人;還有大面的彩色玻璃窗,懸著一面鐘,上頭還停了一隻鴿子,就像魔女宅急便裏的鐘樓一樣。

anadolu-expressDSCN8218

從伊斯坦堡到安卡拉其實有很多班火車可供選擇,因為往東部去的路線大多途經安卡拉。當中最聞名遐邇的,是Ankara Espresi,即是Ankara Express,聽說是最豪華、舒適的,那當然價錢都較貴了啊!我們為了節省旅費,也想嘗嘗道地的火車體驗,決定坐較便宜的Anadolu Espresi(英文是Anatolian Express)。

買好了票,就四處閒逛,在海傍的公園坐下,取出象棋來打發時間。誰知道又惹來途人圍觀!有兩個小女孩一直跑來跑回,帶點腼腆地偷看我們;跑了好幾回,兩個女孩終於下定決心走過來。可是和她們到底語言不通,比手劃腳一番,和她們拍了個照,兩個女孩才心滿意足的離去。這是我們第一次被土耳其人熱烈要求合照,當然在往後的旅程還陸續有來!不久之後,我們搭乘渡輪的時候,就又有一群小孩逗我們拍照了!

turkish girlsturkish kids

開始入黑,揹著重重的背包,我們決定回到火車站等待上車。太陽西沉,空氣便冷卻下來,火車站便成一抹抹靛藍與紫灰。在士多買過頂肚的牛奶、餅乾,等待。

DSCN8369

終於上車了,晚上十時到明早八時,醒過來便是安卡拉了。我很喜歡刻在車窗上的土耳其國徽,一顆星一弦月,外面是茫茫的安塔托利亞平原,很有點星月在途上的旅人況味。

DSCN8380

Add comment 七月 7, 2009

Previous Posts


創作型人勁旅

我的其他部分

我愛的朋友都很帥!

嘗試把自己分類

fee'z flickr

More Photos